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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载坖的声音微弱断续,字句破碎:“……以天下……累先生……”
高拱的哭声再也压不住,崩溃般泻出,哭得像个孩子。
遗诏的字句从他耳边飘过去,他听了个大概,“司礼监”
三个字落进耳朵里,他想,那是孟冲,孟冲是高肃卿举荐的人,不会出大错。
他没有细想。
皇帝的手在他掌心里一点点凉下去,他没有力气想别的。
张居正跪在原地,额头抵着冷硬的金砖,目光却越过缝隙,落在冯保手中那份白纸揭帖上。
那是遗诏草稿,尚未写完。
昨夜冯保遣心腹徐爵来问。
没有多余的言语,只递过来一张字条,上面是李贵妃的口谕,问遗诏当如何拟定。
张居正看了许久。
他仅在那张字条的背面写了几个字,递回去:浑言司礼监,不著其人。
写下这句话的时候,手腕悬了一息。
此刻,御榻上气息渐微。
张居正闭了闭眼。
金砖的寒意从膝头窜上脊骨,可胸腔里却烧着一团近乎残忍的炽热。
隆庆皇帝病重这四个月,昏沉时多,清醒时少。
可即便在神智稍清时,也从未有过让宦官同受顾命的只言片语。
相反,他曾于病榻烦躁时,当着阁臣的面厉声斥骂:“朝廷甚事,不是内官坏了!”
声犹在耳。
遗诏绝非皇帝本意。
是李贵妃的意思。
新寡太后,幼子冲龄,主少国疑。
她夜夜难眠,怕权臣欺主,这朱家江山在她母子手中倾颓。
是冯保的意思。
他侍奉李贵妃母子多年,是肺腑心腹,更窥伺司礼监掌印之位久矣。
他需借新帝登基、两宫垂帘之机,攀上那内廷权柄之巅。
亦是他张居正的意思。
一切都系于这遗诏添上的寥寥数字。
直到——
御榻上,朱载坖最后一缕气息,终于彻底断绝。
三
退出暖阁时,廊下宫灯已次第点燃。
昏黄光晕在浓暮中化开,将朱红廊柱染成暗沉血色。
冯保侧身让张居正先行,垂首躬身,姿态恭谨得宛若演练千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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