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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竟上疏直言,说高拱“太阿不可付人”
“专擅太过,恐险邪权势之党转成其奸”
。
这道疏一上,满朝侧目。
连潜邸旧臣都站出来说话了,这分量,非同小可。
更要命的是前几日,户科给事中曹大埜那道奏疏。
洋洋洒洒数千言,弹劾高拱“大不忠十事”
,从侍病不敬、纳贿招权,到陷害徐阶、擅杀无辜,桩桩件件,写得字字见血。
竟像是有人将高拱这些年所为,一笔笔都记在账上,此刻翻将出来,要算个总账。
想罢。
张居正放下手中那份私下誊抄的疏稿。
汪惟元、刘奋庸、曹大埜,三波攻势,一波猛过一波,步步紧逼。
不是巧合。
分明是有人想在这权力将倾未倾之际,试探虚实。
他们以为幕后是他。
高拱,怕也如此以为。
三
窗外的风沙忽又大作,噼啪砸在窗纸上。
中书舍人又悄声进来,他抬手止住。
值房里只他一人,高拱去了乾清宫。
皇帝的病又重了。
他闭目,深吸一口凛冽寒气。
一个多月前,闰二月十二,皇帝出御皇极门时骤然发病,呕血昏厥,一度危殆。
急召他与高拱入乾清宫,交代身后事。
那日高拱跪在御榻前,紧攥朱载坖枯瘦的手,哭得浑身发颤,涕泪纵横。
皇帝亦垂泪,气息微弱地嘱托:“先生……要好生辅佐太子……”
九年讲读,从裕王府到文华殿,这份师生情,是皇帝心底最柔软、也最不容触碰的倚仗。
故此,高拱敢这般张扬,敢这般独断,敢将潘晟逼至绝路。
傍晚,司礼监传出消息:曹大埜的奏疏,留中了。
不批,不发,不议。
这是皇帝的态度。
他不信,或不愿信。
高拱是他的人,是他最倚重、托付江山的老师。
皇帝还能保高拱多久?这隆庆六年,又能撑到几时?
他独坐值房,只能等。
等风停,等沙落,等那几道试图烧穿殿阁的火焰,自己燃尽,或……将一切焚为灰烬。
四
又一日,张居正正在整理一叠题本,将需急办的拣出,不紧要的暂搁。
门忽被猛力推开,砰然巨响,震得案上笔架嗡嗡轻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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