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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接过笔，飞快地在文件上划过一个潦草的签名，又转头看向林一言，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一言，那刚才说的…你记得准时过来。
」
说完，他整了整袖口，像一只开屏后又意犹未尽的孔雀，踱步走向走廊尽头。
林一言死死攥着鼠标的手指终于松开，指节处因过度用力而泛着惨白的青色。
她抬头看向Winnie，眼里满是劫后余生的感激。
Winnie没说话，只是利索地收起文件夹。
接下来的几天，林一言的办公桌周围仿佛形成了一个无形的、流动的「护卫阵」。
林一言现在终于体会到开放式工作空间的最大好处，就是大家可以互相照应。
有時候Kent不在，其他的兩位同事也會暗暗地照应着她。
大家都喜歡这个刻苦、務實、不斤斤计较的年輕组員。
而另外一位平日沉默寡言的资深繪圖技術員张叔，也会从茶水間回來的路上关顧一兩句。
每当那股标志性的古龙水味再次像潮汐般靠近，还没等Leo的手搭上林一言的椅背，各种「突发状况」就会精准地在周围爆发。
有一次，Leo刚理了理领带，准备俯身凑近林一言的耳边，辉哥突然拎着两本厚如砖头的《香港规划标准与准则》（HKPSG）精准地横插在两人之间。
「何生，你来得正好！
」辉哥那副总是带着点学究气的面孔此刻显得无比热忱，他把书重重地往桌上一搁，扬起的灰尘让Leo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西区那个项目的零售停车位比例，我跟一言争论了半天。
既然你在场，帮我们定夺一下，是按1:150还是1:200？这种涉及地契条款的大事，没你点头我们真的不敢动。
」
Leo的笑脸僵了僵，那些关于艺术展和私人局的开场白被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这种枯燥的规范核对是他最头疼的，他含糊了几句「你们先研究」，便借口要去开会匆匆离去。
还有一次，Leo趁着午休时间，想请林一言去楼下的高级西餐厅「谈谈职业规划」。
结果他的邀请还没说出口，Kent就像幽灵一样从隔壁的绘图桌后探出头来，手里举着两个外卖餐盒，大声嚷嚷着：「一言！
你要的叉烧烧鹅饭我顺便帮你买回来了，还有德仔指名要的那家冻柠檬茶，快趁热吃，下午还得赶那个3D模型呢！
」
德仔也恰到好处地从走廊另一头跑过来，一边自然地拉开林一言旁边的椅子坐下，一边对Leo露出一个灿烂得甚至有些憨厚的笑容：「何生，你也还没吃啊？要不我去帮你也买一份大排档？他们家的烧味真的正宗！
」
Leo看着那油腻的塑料餐盒和周围几个年轻人热络的眼神，那种刻意营造的私密感荡然无存。
他只能尴尬地摆摆手，留下一句「你们吃吧」，转身走进了那间透明的玻璃办公室。
在茶水间，只要林一言在接水，阿峰或Chris总会有一个人「凑巧」也进来洗杯子；在下班的电梯口，Winnie总会拉着林一言一起离开。
这种全方位的「软拦截」，让Leo这个老练的职场猎人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阻力。
他几次试图发作，却发现对方每一个动作都占着“公事”
或者“同僚情谊”
的大义，让他无处下手。
渐渐地，Leo似乎也意识到了这种无声的反抗。
他在办公室出现的频率依然不高，但即便出现，也不再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地在林一言身边游走，而是更多地躲在自己的位子上打私人电话，或者直接去找陈生交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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