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热天中文网】地址:https://www.rtzw.net
陆寒洲的墓碑在溪涧旁立了七日。
第七日清晨,顾念安独自来到墓前。
她没带药篓,没带银针,只在手里提了一只粗陶小罐,罐里装的是从山脚溪涧最深处舀来的清泉水。
她蹲下身,将泉水缓缓浇在墓碑前的泥土里。
泥土被水浸透,颜色从灰褐变成深黑,几株不知名的野草从湿润的土缝中探出头来,在晨风中轻轻摇晃。
“案子结了。”
她低声说,像是在跟墓碑说话,又像是在跟自己说话,“韩仲远的尸体已押到京城,大理寺昨日贴了判文。
沈惊鸿来信说,药王谷旧案的卷宗已全部平反,你追了十年的案,终究可以封档落定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但她清楚来人是谁——沈墨走路时剑鞘会轻轻擦过后肩衣料,声响细微,却在这一个多月的朝夕相伴里,被她牢牢记在了心底。
沈墨负剑站在她身后两步远,静默无言。
目光落在石碑上那行亲手刻下的字:影卫司指挥使陆寒洲之墓,深浅的字痕已被山风浸得微微发白。
“他早说过,余生时日无多,只求亲眼看着韩仲远伏法结案。”
顾念安站起身,轻轻拍了拍膝上泥土,“他硬是撑到了最后一刻。
罪案落定、元凶伏诛后,他紧绷的手指才真正停下颤抖。
谢寻整理遗物时发现,他枕下那份结案判决书的落款时辰,恰好与他咽气的最后一息分毫不差。”
沈墨依旧沉默,只抬手按紧剑柄,对着墓碑微微颔首,以示敬意。
顾念安弯腰清理掉碑旁野草的枯叶,直起身转头望向他:“我要回一趟药王谷。
不是先去京城调医庐图纸,是想亲自回去看看那片故土。”
“好。”
沈墨解下背上的渊洌剑,握在掌心,“我陪你去。”
两人沿溪涧往下游走,穿过山脚那片经山火灼烧后又渐生绿意的灌木丛,踏上通往青云镇的驿道。
这条路一月前他们也曾深夜走过,彼时身后有追兵,前路满是未知惶惑。
如今日光和煦,道旁野花次第重开,蜂蝶穿梭其间,满目安稳生机。
血蝉阁已在镇外设好新的联络点,谢寻蹲在门口低头削新短刀鞘,瞥见两人身影,只咧嘴浅浅一笑,又自顾埋头忙活,不做打扰。
阿璃从窗内探出半张小脸,飞快往顾念安手里塞了一包芝麻糖,脆生生丢下一句“路上吃”
,便缩回屋里继续整理鸣管竹器。
药王谷废墟坐落于青云镇以南三十里,骑马小半日便可抵达。
顾念安不愿骑马,只想缓步慢行,每路过一处旧时地标,便忍不住驻足凝望片刻。
那棵歪脖子槐树还在,儿时她总爬上去摘槐花,娘亲在树下再三呼唤,她都赖着不肯下来,最后还是师父举着长竹竿,轻轻将她从树梢挑落。
那块青石依旧卧在路边,年少时她常坐在此背诵《药性赋》,每每背到“甘草味甘性平”
便沉沉睡去,醒来时额头覆着一片宽大芭蕉叶,是娘亲悄悄为她遮阳挡风。
还有那口枯井,井沿依旧留着经年井绳磨出的深深凹槽,药王谷一百三十七口人,大半都饮过这口井的泉水长大。
越靠近药王谷原址,路边散落的旧迹便越多。
半截埋入土中的石臼,是当年药房捣药的旧物;一株遭烈火焚烧却倔强抽枝的老杏树,枯干上还留着昔日悬挂药匾的铁钉;一条半塌的石渠,从前引山泉水入谷灌溉药田,如今渠底覆满青苔,清流依旧缓缓淌过。
顾念安蹲在石渠边,双手掬起一捧渠水饮下。
清甜入喉,和十年前的滋味,分毫不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