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热天中文网】地址:https://www.rtzw.net
楚晚宁把沈青萝带到了坤宁宫偏殿。
偏殿里已经被她提前布置过了——靠窗最亮的那间被改成了药室,三面墙新打了从地面直通天花板的药柜,每一格抽屉上都用蝇头小楷写着药材名;
桌上摆着一套从太医院调来的银针,针尖是今天早上刚验过的,根根锋利;墙角立着一尊半人高的针灸铜人,铜人身上的经络穴位线条清晰,是太医院老匠人用砭石一点点磨出来的旧物。
这是她答应过给沈青萝的药室。
姐姐没能活着走出石室,妹妹一定要在京城有一间敞敞亮亮的、能看得见阳光的药室。
沈青萝站在药室门口,看着满墙的药柜和桌上的银针,又看了看楚晚宁,嘴唇翕动着,用手语比划了一长串动作——太快了,楚晚宁没能全部看懂,但她看懂了最后一个手势:
沈青萝把两只手并在一起,掌心相对,然后缓缓打开,像翻开一本书。
宋婉从冷宫里出来,站在药室门口,和沈青萝四目相对。
两个人都是沈青鸢当年手把手教过的——一个是东宫医女,一个是北境郎中。
她们隔着十七年的生死两茫对视了片刻,然后宋婉走上前去双手并掌对住她的手掌,把两只银铃并在掌心当中。
两只半枚银铃在掌心里轻轻一碰,发出了一声极清极细的脆响,像是十七年前东宫廊下那串没来得及响的铃,隔了大半辈子,终于被两个活着的人敲响了。
安顿好沈青萝之后,楚晚宁把母亲那枚银铃从怀里取出来放在桌上,又从证物箱里取出从车里土司寨楼里截获的那封绝笔信,和沈青萝在回信里画的那枚完整的银铃图案并排放在一起。
沈青萝看着这三样东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打开自己那只旧藤药箱,从最底层格子里掏出一样东西——一本用旧羊皮裹了又裹的薄册子,封皮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边角全数卷起,羊皮的毛孔里嵌着北境戈壁滩上的黄沙。
她把册子放在桌上,翻开。
楚晚宁低头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那不是用墨写的,是用砭石拓印法印上去的——将薄如蝉翼的桑皮纸覆在刻有文字的砭石板上,用湿布按压让纸面嵌入刻痕,再用干布扑上墨粉,字迹便会以白文反拓的形式浮现在纸面上。
这种拓印法是大周太医院绝传了上百年的独门技艺,专门用来复制孤本医典。
她在内务府裱作房的旧档里见过相关记载,太医院最后一位掌握砭石拓法的匠人是承平朝的医正,据说他的手稿早在太子暴毙那年被王崇安悉数销毁,此术自太医院除名至今已经十七年有余。
但现在这本册子就摊在她面前——被一个哑女用羊皮裹着、从北燕边境背了两千里路带回来,每一页都是白文反拓的砭石拓片。
纸上没有墨,只有被砭石按压过后留下的凹凸痕迹,摸上去像盲文一样硌手。
这是跛医老妪传给沈青萝的遗物,老妪死前只说了一句话——“把它交给能看懂的人”
。
楚晚宁逐页翻过去。
前面几页记录的是一些零散的脉案和药方,用的是太医院通用的医案体例——病患编号、脉象描述、用药记录,每一栏都填得一丝不苟。
翻到第七页,她停住了。
这一页的拓片上画着一幅完整的人体背部经络图,图的左侧肩胛骨位置被人用砭石刻了一个极小的圆点,圆点旁边是一行注释,字迹比她见过的任何医案都要工整——“承平十九年腊月初九,太子箭伤外愈,内里溃烂不止。
臣以银针刺探伤口深处,取出异物一枚。
物呈囊状,径约三分,囊壁以羊肠线缝制,内藏灰白色粉末。
臣以清水化开粉末,投以银针,针尖色变黑青——此乃□□慢性缓释之毒囊,非王崇安所用川乌煎剂所能及。
臣查太子旧伤记录,此箭伤乃半年前北境秋猎时所受,当时为太子清创缝合者系摄政王府医官。
臣不敢声张,将毒囊密藏于砭石板夹层中,以待日后清算。”
落款是一个她已经有大半年没在档册上见过的名字——“太医院砭石拓法传人,许忌”
。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