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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强忍住眼泪,断断续续地说:“幼仪,道对不起的应该是我。”
幼仪忘了他们是离异的夫妻,只记得他们是孩子共同的父母,她抱住志摩,又一次失声痛哭起来。
她声泪俱下地说:“志摩,求你,什么也别说,我心里难受。”
两人抱着哭了一通,志摩帮幼仪擦干眼泪,说:“幼仪,坚强起来。
明天,我们去给儿子上坟。”
志摩一夜没睡,他想念他刚死去的幼子彼得。
早听幼仪在信上讲,彼得自小就是个聪明可爱很有音乐天赋的孩子,听着音乐便异常快活,坐在童车里还常伸出小手跟着音乐的节拍摇摆。
稍大些懂得淘气的时候,只要话匣里播出音乐,他便乖乖地坐着静听,再不出声也不闹。
他尤其喜欢德国音乐家贝多芬和瓦格纳的乐曲。
幼仪给彼得买来小提琴的那个晚上,他已经在自己的小**睡好,幼仪和保姆芬妮怕他起来闹,赶紧灭了灯把琴放在床边。
谁想这小机灵早已看见,却偏不做声,等大人都上了床,他才偷偷地爬起来摸着宝贝,在暗中站在床边,试拉练习曲。
芬妮来干涉,他索性把琴抱进了被窝,—起安眠。
平日里他还常喜欢拿着一棍小短棍站在桌上模仿音乐会的指挥,那认真有趣的神情常令在座的大人捧腹大笑。
志摩早和幼仪在信里商量过,彼得灵性里生长着音乐的慧根,等他长大就留在德国学习音乐,说不定就成了中国的莫扎特,想不到这一点希冀的嫩芽,也叫命运无情的脚跟踏倒。
想到活泼可爱的彼得,已化成一撮冰冷的遗灰,志摩的心都碎了。
他无需再掩饰心灵的悲痛,他伏在**,哭上一阵,思念又加深一层,直到哭湿了枕头,哭肿了眼睛,他仿佛初次明白有一点血肉从自己的生命里分出,这才觉着父性的爱像泉眼似的在性灵里汩汩流出。
只可惜一切都来迟了,这慈爱的甘液不能救活已经萎折了的鲜花。
第二天清晨,志摩便赶到幼仪的公寓,他见到了芬妮。
芬妮比幼仪哭得更惨更烈更悲切,她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老姑娘,先前爱上一个人,不得回音,足足痴等了六七年。
后来便把全部的母爱浇铸在彼得身上。
她为彼得用尽了心力,每早每晚为他祷告,如今两手空空的,两眼泪汪汪,连祷告都无从开口,因为上帝待她太残酷了。
桌上摆放着小彼得的遗像。
幼仪带着悲伤把彼得日常摆弄的玩具:小车、小马、小鹅、小琴、小书,一一指给志摩看,又含着泪从衣箱里理出彼得在时穿的衣裤鞋帽给志摩抚摩。
幼仪告诉志摩,当彼得知道自己还有一个爸爸,便常把父亲的名字挂在嘴边,并常用小嘴亲吻父亲的相片。
知道父亲要来看他和妈妈,乐得每晚都不早睡,缠着妈妈讲爸爸的故事。
可是现在,什么都不存在了。
幼仪说着,又哭成了泪人。
他们来到墓地。
志摩在彼得的墓碑前摆放上一只小花圈,然后久久默立,用心灵和失去的爱子对话:可爱的小彼得,我“算是”
你的父亲,但一想起我算个怎样的父亲,心头便涌起许多遗憾。
我的话你是永远听不到了。
但我要借悼念你的机会稍稍爬梳我心头的郁积。
要说的话仿佛就在嘴边,但真要说出口,话又跑得无影踪,像是长在巨岩下的嫩草,得有力气翻起那岩石才能不损伤地把它连根拔起,可有谁知道那根长得有多深!是恨,是怨,是忏悔,是怅惘?许是恨,许是怨,许是忏悔,许是怅惘。
荆棘刺入路人的脚踝,他才觉出路的难走。
但那荆棘,是自己生长,还是有人存心种上?或许就是你自己种下的。
不管怎样,你都不能抱怨荆棘,因为这路是你自愿走的,而且那刺伤也是你脚踏的结果,不是荆棘主动来伤你。
这样想来,彼得,我倒觉得你真聪明:你来时是一团活泼、光亮的天真,去时也还是一个光亮、活泼的灵魂;你来人间真像短期的做客,知道的尽是慈母的爱,阳光的和暖与花草的美丽;你离开了妈妈的怀抱,回到了天父的怀抱。
你多幸运啊,你有的是只尝甜浆,不吞苦水的经验,满脸布着笑,小脚踝不曾碰着无情的荆棘,穿来的白衣也没有沾着一斑的泥污。
我好羡慕你,我还要去走那无尽的长路,好像遭放逐一般,所受的罪,有时还不只是难,是苦,最难堪的是像影子一样逐步相追的嘲讽,不可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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