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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脸。
他老了，瘦了，头发白了，腰弯了。
可他的眼睛还是那双眼睛。
又黑又深的，像两口不见底的古井。
那古井里有水，很深很深的水，月光照不到底，可她看见了。
因为那水里映着她的脸。
她伸出手，把那两块玉璜从领口里掏出来，放在手心里。
它们贴在一起，断面刚好吻合，像从来没有分开过。
她把它们举到他面前。
“你看，它们又在一起了。”
他低下头，看着那两块玉璜，看了很久。
他伸出手，从她手心里拿起一块，举到眼前。
是那块刻着“禹”
字的。
他的手指在“禹”
字上停了一下，那个字是他刻的，刻得很深，笔画有力，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
他记得那天晚上，他坐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用尖石笔一笔一笔地刻着，手在发抖，不是冷，是因为他在想她。
想她想得手都抖了，可他还是刻，一笔一笔地刻，把她的名字刻进陶片里，刻进他的命里。
“阿沅。”
他把玉璜贴在心口。
“嗯。”
“你知道我等你等了多久吗？”
阿沅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我知道。”
“你不知道。”
他的声音很低，“你走了之后，我每天都在等。
等了一天又一天，等了一月又一月，等了一年又一年。
等到头发白了，等到腰弯了，等到手抬不起来了。
可你还是不来。
我以为你不来了。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我没有不要你。”
她的声音在抖，“我只是回不来了。”
“那你现在怎么回来了？”
“因为你想我。”
她看着他，“因为你想我想得心跳加速，因为你想我想得睡不着觉，因为你想我想得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想’上。
你的想，把我从那个世界拉回来了。”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又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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