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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沅又来了。
她真的不想来了。
上一次在这个鬼地方站了半天,被那个凶巴巴的男人吼了一顿,浑身湿透,狼狈不堪,醒来之后在床上发了半天的呆——她发誓,如果再有机会,她一定不会再来。
可她没得选。
她只是像平常一样关了灯,闭上眼睛,在江州六月的夜雨里沉入梦乡。
然后就像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把她从温暖的被窝里拎起来,不由分说地扔进了这片浑黄的水里。
冰凉刺骨的水没过她的小腿,她打了个哆嗦,骂了一句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脏话。
天还是那片天,灰蒙蒙的,像一块永远拧不干的脏抹布。
雨还是那场雨,不大不小,绵绵密密,像是在下给一个永远等不到天晴的人看。
四周还是那些露出水面的山头,黑压压地挤满了人,像一串串被水泡发的木耳,蔫头耷脑的,没有一丝生气。
阿沅低头看了看自己,松了一口气。
今晚她穿的是长袖长裤的棉质睡衣,虽然是浅蓝色的,上头印着几朵小雏菊,在这个灰暗的世界里显得格外扎眼,但至少比上次那件白色中衣强一些。
她用手扯了扯衣领,把锁骨遮严实了,然后开始打量四周,找那个凶巴巴的男人。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找他。
明明上次被他凶得狗血淋头,明明他一见面就赶她走,明明他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个从天上掉下来的怪物——可她还是在找他。
因为在这个洪水滔天的世界里,他是唯一一个跟她说过话的人,是唯一一个让她觉得自己“存在”
的人。
其他人看她的眼神都是麻木的、空洞的,像看一块漂在水面上的浮木,不值得多看一瞬。
可他不一样。
他看她的时候,眼里是火。
虽然那火是烧来骂她的。
阿沅在水里走了几步,水比她想象的要深,有些地方没过了膝盖。
她走得很小心,一步一步地试探着,生怕像上次那样脚底一滑摔进水里。
她不会游泳,上次被那个男人从水里捞起来的狼狈样子她还记得清清楚楚,她可不想再来一次。
台地上比上次多了一些人,也多了几个用树枝和茅草搭起来的简陋棚子。
有人在用石头垒灶,有人在陶罐里煮着什么,白色的水汽从罐口冒出来,还没升多高就被雨打散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烟火气和粮食的香味,虽然很淡,但在这个到处是腐木和泥腥味的地方,已经算是一种奢侈了。
阿沅的肚子咕咕叫了一声。
她才想起来,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她还没吃过东西。
在江州的时候她不觉得饿,可是到了这里,身体的感官像是被放大了十倍——水是凉的,风是冷的,雨水打在脸上是疼的,肚子饿了也是真的饿,咕咕咕地叫,像有一只青蛙在肚子里鼓着腮帮子叫。
她四处张望,想找那个上次替她说话的年轻民壮——她还不知道他叫石生——可台地上的人来来往往的,每个人都低着头忙自己的事,没有人多看她一眼。
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开口问人的时候,身后响起了一个声音。
“你怎么又来了?”
那个声音。
沙哑的,低沉的,像是砂纸刮过铁锅,粗粝得让人的耳朵发紧。
阿沅对这个声音太熟悉了——不是因为听过很多次,而是因为上一次这个声音在她脑子里回荡了一整天,像一根生了锈的钉子,钉在那里,拔不出来,咽不下去,走到哪儿都跟着她。
她转过身。
伯禹站在她身后不到三步远的地方。
他今天穿着和上次一样的麻布短褐,湿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他宽厚的肩膀和精瘦有力的腰身。
他的头发还是用一根藤蔓胡乱束在脑后,有几缕挣脱了束缚,贴在脸上,他也不拨开,任由那些湿漉漉的发丝在颧骨旁边晃来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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