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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再说话，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洪水在他身边分开又合拢，他走得很快，像是在赶路，又像是在逃避什么。
“喂！”
阿沅在后面喊，“你就这么走了？这到底是哪里？我怎么回家？”
他没有停，只是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雨水吞掉了一大半声音，阿沅只隐约听见几个字——
“……回去……莫来了……”
然后他的身影就被雨幕吞没了，像一滴墨落进水里，散了，没了。
阿沅愣在原地，雨水浇得她睁不开眼。
她猛地醒了。
竹席上的汗渍还在，雨还在下，窗外是江州六月的黑夜。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白色中衣，干爽的，没有麻布短褐。
是梦。
可那个人的脸，那个人的声音，那双像古井一样深不见底的眼睛——都还清清楚楚地印在她脑子里，清晰得不像是梦。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雨水？还是泪？分不清了。
“伯禹，”
她在黑暗里把这个名字又念了一遍，然后忽然僵住了。
伯禹。
她忽然想起来了——高中历史课本上写的，大禹，姒姓，名文命，字伯禹。
大禹。
治水的大禹。
阿沅猛地坐起来，开了灯。
昏黄的灯光刺得她眯了眯眼，她顾不上，一把从书桌上抓过那本翻得快散架的《史记》，哗哗哗地翻到《夏本纪》那一页。
找到了一段话——
“禹者，黄帝之玄孙而帝颛顼之孙也……尧命禹为司空……禹伤先人父鲧功之不成受诛，乃劳身焦思，居外十三年，过家门不敢入。”
过家门不敢入。
“他怕自己一进去，就再也舍不得出来了。”
爷爷的话和书上的字，在她脑海里撞在了一起。
她合上书，关了灯，重新躺下去。
雨还在下，可她再也睡不着了。
那个叫伯禹的人，那张棱角分明的脸，那句被雨水吞掉了大半的话，像一根鱼刺一样卡在她心里，不疼，可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闭上眼睛，眼前就浮现出那个画面——他逆着洪水朝她走来的样子，每一步都像在和天地较劲，和命运较劲，和自己较劲。
她不明白，她一个普普通通的江州姑娘，怎么就做了一个这么荒诞又这么真实的梦。
可她隐隐觉得，那不会是一个结束。
而是一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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