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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衡的话像一把钝刀，生生劈开了沈知意的神魂。
她手上一松，裴衡便像条被抽了骨的软脚虾，顺着她的
手臂滑落下去，瘫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地喘息，喉咙里发出拉风箱似的嗬嗬声。
“不可能。”
沈知意喃喃地重复着这三个字，像一台卡住的留声机，反反复复地转着同一道纹路。
“你骗我。”
她终于回过神来，低头看向地上的裴衡。
只这一眼，裴衡后背的衣料便被冷汗浸透了。
那目光实在太沉，沉得像一座山压下来，他好不容易喘匀的气又被堵在了胸口，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祖母上周就已经不在了。”
他在那目光的压迫下不得不开口，声音发抖，“只是祖父一直不让我们发丧。”
“不可能！”
沈知意的声音陡然尖利，像一块被生生掰断的瓷器，“她前两天还给我发了消息，说想见我。”
明明她在收到沈念汐消息的那一刻就从伦敦动身了，日夜兼程，片刻未歇——怎么会死？
沈念汐今年该有九十岁了。
这个数字猛地撞进沈知意脑海，撞得她微微一怔。
她从未见过沈念汐老去的模样。
这些年来，每当她想起那个人，浮现在眼前的永远是那张年轻的面孔。
八岁到二十岁，她们相伴的十二年像一卷被反复摩挲的旧胶片，每一帧都清晰得刺目。
而出现最多的，是沈念汐的少年时期。
那个最依赖她的小妹妹，个子小小的，仰着脸，一双眼睛明亮清澈，信誓旦旦地说：
“姐姐，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
永远。
这两个字此刻像一根针，细而长，无声无息地扎进了沈知意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我……”
裴衡还想再说些什么，巷口忽然传来一个凌厉的女声，截断了他的话头。
“住嘴——”
是裴茵。
傍晚时那个端庄得体的女人此刻狼狈得像从修罗场里爬出来的。
头发散乱地垂在耳侧，脸颊上横着几道擦伤，米白色的连衣裙摆不知道被哪里来的火烧得破破烂烂的，残破的布条坠在小腿边，随着她的脚步一荡一荡的。
她怒视着裴衡，脸上的纹路因为表情太过狰狞而根根分明，整个人像是刚从一场恶战里挣扎出来。
裴茵弯腰去扶瘫在地上的裴衡。
裴衡像一摊烂泥似的靠在她身上，咳了两声，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你怎么才来？若非你——”
“别说了！”
裴茵猛地打断他，双目血红，配上脸上那些纵横的伤痕纹路，活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裴衡那句话不知触到了她哪根神经，她抓着裴衡胳膊的手骤然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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