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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端端坐龙椅之上，对苏凌这石破天惊的请命，竟无丝毫动容。
他既未震怒，也未驳斥，只是静静地看着丹陛之下那身形挺拔、目光灼灼的臣子，脸上淡漠得如同深潭静水，唯有一双眸子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幽光，似嘲弄，似审视，更似一种居高临下的、冰冷的玩味。
这死寂的沉默持续了数息，压抑得令人窒息。
终于，刘端微微动了动唇角，声音平淡无波，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疑惑，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冰珠砸落玉盘.
“治孔鹤......
青篷马车在泥泞的官道上缓缓前行，车轮碾过残雪与冻土，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
苏凌坐在车内，膝上摊着一本泛黄的册子??那是他临行前从户部旧档中悄悄抄录的一份《京畿道赈灾银两拨付明细》。
字迹潦草，页角卷曲，许多地方被朱笔圈改，更有几处墨迹被人刻意涂抹，仿佛要将真相掩埋于无形。
他指尖轻抚那被涂黑之处，心中冷笑：**越是想藏，越说明有鬼。
**
车外寒风呼啸，夹杂着远处村落传来的犬吠与孩童啼哭。
这声音不像太平年景该有的安宁，倒像是饿极了的野兽在低吼。
苏凌掀开车帘一角，目光扫过道旁荒芜的田地。
枯草如针，刺向灰蒙蒙的天空；田埂间散落着几具未及掩埋的尸骨，乌鸦盘旋其上，啄食腐肉。
一名老妇蜷缩在破庙檐下，怀里抱着个瘦得只剩皮包骨的孩子，口中喃喃念着：“粮……粮怎么还不来……”
苏凌的手猛地攥紧了帘布。
四年前，朝廷明发诏书，言京畿大旱，百姓嗷嗷待哺，特拨八百万两白银、五十万石粮米赈济灾民。
那时朝野称颂天子仁德，孔鹤臣、丁士桢更被誉为“救世双贤”
，坊间甚至有童谣传唱：“孔夫子降世，丁青天开眼，皇恩如雨露，黎庶得生全。”
可眼前所见，哪有一丝“生全”
之象？分明是人间炼狱！
他闭目深吸一口气，脑海中浮现昨夜刘端最后的话语：“让活人说话，让死人作证。”
如今看来，这些沉默的尸体，正是最沉重的证词。
***
三日后，马车抵达京畿道治所??阳平府。
此地原为富庶重镇，城郭高阔，商旅辐辏。
而今城门半塌，守卒衣衫褴褛，面有菜色。
进城时，竟无一人查验路引，只懒洋洋挥手放行。
苏凌暗自记下：**政令不行，军纪涣散，已近崩解之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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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城西寻了一家不起眼的客栈落脚，化名“林远”
，自称是南境来的药材商人。
店家是个满脸褶皱的老汉，听闻他要租住半月，眼中闪过一丝异样，却未多问，只低声叮嘱：“夜里莫出门，城东闹鬼。”
“闹鬼？”
苏凌故作好奇。
老汉压低声音：“每到三更，便有人影在废仓徘徊，哭声不断。
有人说，那是当年饿死的灾民冤魂不散……也有人说，是有人偷偷运粮出城，怕人看见，专挑半夜行事。”
苏凌心头一震，不动声色问道：“废仓在何处？”
“城东北角，原是官设的‘惠民仓’，如今墙倒屋塌，连老鼠都不愿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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