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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榆市的春末总是浸在连绵不断的潮湿阴冷里。
天空像是被蒙上了一层洗不干净的灰，厚重暗沉的云层死死压在城市上空，看不见落日，看不见霞光，连一丝透亮的天光都吝啬洒落。
微凉的湿风穿过清榆中学一排排高大的香樟树，枝叶摩擦发出细碎沉闷的声响，带着雨后泥土独有的腥潮气息，一遍又一遍拍打初二三班的玻璃窗。
玻璃表面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朦胧模糊窗外的一切。
黑板右上角，红色粉笔一笔一划重重描出来的倒计时，锋利、直白、冰冷，刺得人眼睛发酸。
生地会考，剩余十五日。
从第十一章那二十天的焦虑惶恐，悄无声息流逝到如今的十五天。
短短五天，没有盛大的仪式，没有明显的分界，时间安静得近乎残忍。
它消融在每一次低头背书的瞬间，消散在每一张写满字迹的试卷里，淹没在无数个压抑沉默、不敢松懈的课间与晚自习。
可对于深陷备考漩涡里的学生而言，五天很短，短到来不及消化堆积如山的知识点；五天又很长，长到足够把所有人紧绷的神经反复拉扯、磨碎、重拼。
整栋教学楼死寂得可怕。
曾经喧闹嘈杂、追逐打闹的走廊彻底销声匿迹，往日里随处可闻的嬉笑、起哄、玩笑声消失得干干净净。
整条楼道安静得落针可闻，每一间教室都门窗紧闭，沉闷的空气裹挟着无数少年少女压抑的情绪，在密闭的空间里缓慢发酵。
耳边唯一能够听见的，只有纸张摩擦的沙沙声、笔尖戳在纸面的轻响、偶尔翻书的低哑动静，还有学生克制不住、压在喉咙深处的疲惫叹息。
所有人都在赶路，所有人都在咬牙硬撑。
没有人愿意停下，也没有人敢停下。
初二三班靠窗的位置，林枫安静地坐在座位上。
她半边脸颊轻轻贴着冰凉潮湿的玻璃窗，微凉的玻璃触感透过单薄的皮肤渗入骨头，勉强压住她胸腔里胡乱翻涌、躁动不安的情绪。
额前柔软细碎的刘海垂下来，遮住她低垂的眉眼，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浅淡阴郁的阴影。
她的指尖无意识反复摩挲生物课本卷起的边角，指腹磨过粗糙发毛的纸层，一遍、两遍、三遍，机械又麻木。
这是她焦虑时改不掉的小动作。
桌面上铺着满满一层学习资料。
两本厚重泛黄的生地提纲被压在最下方，上面密密麻麻涂满荧光笔，粉色、黄色、绿色的标记杂乱堆叠，横线、波浪线、圆圈、批注密密麻麻缠绕，原本规整的书页被画得凌乱不堪。
旁边叠着三张刚发下来的模拟考卷，卷面密密麻麻印着考题，空白填空、判断选择、综合问答，每一道题都像无形的枷锁，沉甸甸压在她心头。
可林枫的目光落在那些熟悉又陌生的文字上，瞳孔涣散，视线飘忽。
她明明睁着眼睛，明明视线定格在书本的黑色印刷字体上，大脑却一片空白。
看不进去。
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理智清清楚楚告诉她，现在只剩下十五天，每一分每一秒都奢侈珍贵，她必须背书、必须刷题、必须整理错题、必须把所有混淆错乱的知识点全部捋顺；她清楚知道班里每一个同学都在拼命往前，所有人都在利用零碎时间死记硬背，没有人懈怠，没有人摆烂。
可情绪偏偏蛮横地压制住理智。
越是临近考试，越是时间紧迫，她心底的恐慌就越是泛滥成灾。
焦虑像潮湿阴暗的藤蔓，密密麻麻缠绕住她跳动的心脏，一点点收紧、勒紧，让她呼吸滞涩、胸口发闷。
地理永远是她跨不过去的坎。
复杂难辨的经纬线、来回颠倒的东西半球、常年混淆的气候类型、捉摸不透的洋流季风，那些抽象、枯燥、脱离生活的地理知识，像一团缠绕死结的棉线，胡乱堆积在她脑海深处，无论怎么梳理都找不到头绪。
生物也好不到哪里去。
动植物的分类、人体八大系统、生殖与遗传、变态发育区分，细碎繁琐的知识点零散又杂乱，背了就忘、记了就混，前一天熬夜反复背诵的内容，隔天醒来就模糊不清，只剩下碎片化的残缺印象。
最近几次模考，她的成绩始终停滞不前。
不高不低、不上不下，卡在最尴尬、最折磨人的中间位置。
她看着同桌一次次稳步上涨的分数，看着前排同学轻松流畅的默写过关，看着班里基础薄弱的人都在拼命追赶、肉眼可见进步，唯独自己困在原地，止步不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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