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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琥珀色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不是悲伤,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时光掩埋了四百年的、早该腐烂在记忆深处的、本以为永远不会再见天日的、青涩到几乎透明的少年心事,被你这双“不经意”
的手从四百年的灰烬里刨了出来,吹掉了上面的尘土,然后发现——那心事还是热的,还在跳动,还和四百年前一模一样。
“夫人。”
继国严胜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失真,琥珀色的眼睛垂下来,不敢看你,黑发垂落在脸侧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但遮不住他红得像要滴血的耳朵,“那个时候……属下并不知道您和无惨大人已经——”
“嗯,我知道。”
你的声音轻了下来,轻得像彼岸花的花瓣落在水面上,嘴角的笑容温柔得不像一个正在往火堆里浇油的人,“我和无惨十六岁就结婚了,平安时代嘛,包办婚姻,长辈定的。
你还不知道这事的时候,我已经是产屋敷家的少夫人了。”
继国严胜垂着眼睛,黑发遮住了他全部的表情,只有那双红得透明的耳朵尖暴露了他内心的所有波澜。
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曲着,像是在忍耐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确认那些四百年前的、被时光风化了的、他以为早已不存在的碎片,原来一直嵌在心底最深处,从未离开过。
无惨的背影终于动了。
只是微微地动了一下——头偏了不到一度,发的飘动频率从“暴风雨前夕”
升级到了“暴风雨正式登陆”
。
他的侧脸在暗红色的地狱光中若隐若现,那道下颌线绷得像一把拉满的弓,随时可能将某种不可挽回的东西射出去。
你没有看他。
继国严胜不敢看他。
童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悄退到了十步开外,蹲在一丛彼岸花后面,七彩长发和红色的花瓣混在一起,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分不清哪里是花哪里是头发。
他的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但那双眼睛——那双虹膜淡泊的、总是笑眯眯的眼睛——正直直地盯着你们的方向,瞳孔里写满了“虽然我捂住了耳朵但我什么都想知道”
的好奇。
“还有一件事,严胜。”
你凑得更近了,近到继国严胜能闻到你身上彼岸花的香气——那种香气他太熟悉了,四百年前在你教他剑术的时候他就闻过,后来在大正年间万世极乐教的祭坛前他也闻过,再后来在地狱的这条路上他也闻过。
每一次闻到,他的心脏都会做出相同的反应——不是悸动,不是慌乱,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更古老的、名为“归属”
的、灵魂深处的震颤。
“无惨受伤的日子,我们怕节外生枝,便一直赶路。”
你的声音轻得像风,轻得像梦呓,轻得像四百年前那个年轻的剑士背着一个女人走在月光下的山路上时,女人在他耳边说的第一句话,“你怕我走累了,还经常背着我。
忘记啦?”
继国严胜的眼睛猛地抬了起来。
琥珀色的眼瞳直直地看着你,瞳孔深处翻涌着四百年前的画面——月光,山路,你的双手轻轻地环着他的脖子,垂下的青丝在他脸侧轻轻晃荡,每一次晃荡都会扫过他的颧骨,痒痒的,像蝴蝶的翅膀。
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得踏踏实实,不是因为怕自己摔倒,是因为怕颠着你。
你在他背上轻轻哼着歌,是平安京的那首老歌,歌词他已经忘了,但旋律一直刻在骨头里,四百年都没有磨掉。
“没有忘。”
继国严胜的声音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沙哑得像是在沙漠里行走了四百年的旅人终于找到了水源,“从来没有忘。”
地狱的风忽然安静了。
不是比喻。
是真正地、物理意义上地停了。
暗红色的光粒子悬停在半空中不再流动,彼岸花停止了摇曳,远处的业火收回了所有的火舌,连阎罗殿的钟声都在那一刻默契地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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