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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恬放下酒盏,目光落在案几上的《氾胜之书》注本——封皮是蓝布所制,边角用锦缎包了边,是他特意让书坊做的。
“元兄此言有失偏颇。
道教讲‘道法自然’,与汉制的‘顺民心’本就相通;佛教讲‘慈悲为怀’,两者皆可辅政,并非对立。
家父推崇道教,从不是为了‘压鲜卑’,而是因为道教更重‘民生实务’——就像景妹妹改良的农具,让胡汉农户都能省力耕种,这难道不是‘道法自然’的体现?”
王肃立刻附和,伸手拿起案上的《礼记》,书页间夹着片干荷花瓣,是他今早采来的。
“崔兄说得是!
《礼记》有云‘礼从宜,使从俗’,汉化不是要废黜鲜卑习俗,而是要取胡汉之长。
我太原王氏去年在平城推广‘区田法’,鲜卑军户学了,秋收时粟米增产三成,这便是汉化的益处,与佛教的‘济世’并不相悖。”
“益处?”
长孙淑突然开口,声音刺破了舱内的平和。
她起身时,石榴红襦裙扫过案角的银烛台,烛火晃了晃,映得她腕间的赤金镯子愈发刺眼。
“王公子说的益处,怕都是汉人世家的益处吧?景小姐倒是会借农器博名,可别忘了,景家往年连这画舫宴都没资格参加,如今能坐在这里,靠的不还是与崔家的婚约?若真论‘实务’,女子该学的是佛理修身,而非抛头露面搞什么农具,传出去倒显得景家没规矩。”
舱内瞬间安静下来,连丝竹声也停了。
景定国放下青釉碗,涨红了脸要反驳。
景林珏轻轻按住他的手,目光掠过舱外的荷花,又落回舱内的水晶帘上——水晶珠折射的光斑正好落在长孙淑的襦裙上,金箔胡花的纹样在光斑下,倒显得有些刺眼。
她知道长孙淑是故意挑衅,从崔府论道到今日宴游,对方始终咽不下“景林珏压过她”
的气,如今又想借“出身”
与“性别”
贬低她,顺便挑拨胡汉矛盾。
景林珏缓缓起身,裙角的孟家回纹扫过案下的青绒毯,她没有看长孙淑,而是转向元诩与拓跋木,目光落在他们腰间的饰品上——元诩的翡翠佛、拓跋木的鹿纹壶,皆是胡汉工艺的融合。
“元公子、拓跋公子,我想问两位一个问题——去年怀朔大旱,军户家眷颗粒无收,是鲜卑贵族送来的佛教经卷能解饿,还是我工坊送去的曲辕犁与耐旱麦种能救急?”
元诩愣了愣,下意识道:“自然是麦种……可这与佛法有何关系?”
“这便对了。”
景林珏道,指尖轻轻拂过案上的青瓷碗,碗沿的浅金荷纹蹭过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
“佛法讲‘救苦救难’,道教讲‘济世利人’,汉制讲‘民生为本’,本质都是为了让百姓活下去。
我搞农器,不是为了‘博名’,是因为我见过牧民为了半袋粟米,跪地乞求,汉人为了饱腹刨食草根。
胡汉之分、佛道之别,在‘活下去’面前,难道不比经卷上的文字更实在?”
她指着舱外的荷花,又看向舱内的《易水荷风图》:“诸位看这易水,鲜卑人爱在这里骑马,汉人爱在这里采莲,可水不会因为‘骑马’就拒人,也不会因为‘采莲’就偏私。
就像这画里的景致,少了骑士的豪迈,便少了几分生气;少了仕女的温婉,便少了几分雅致。
我景家以前没资格参加宴游,不是因为‘胡汉’,是因为家道中落;如今能坐在这里,不是只靠与崔家的婚约,是因为我爹在怀朔守边疆、我在平城推广农具,让景家有了‘被需要’的价值——这价值,不分胡汉,只分‘是否对人有用’。”
长孙淑脸色涨红,伸手想抓案上的银酒壶,却不小心碰倒了冰鉴旁的白瓷盘——盘里的蜜饯滚落出来,颗颗都印着“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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