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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城的春风卷着泥土的湿气，漫过疏影院的院墙时，院外的工坊早已忙得热火朝天。
木匠们光着膀子，刨木声、凿孔声此起彼伏，新做的曲辕犁堆得齐整，木轴上涂的桐油在阳光下泛着亮泽，滑轮的麻绳浸过蜡，摸起来紧实顺滑。
“景小姐！
再给我来两架曲辕犁！”
张老汉赶着牛车赶来，车斗里装着满满的粟米，脸上笑开了花，“你这犁太好用了！
往日三个人耕一亩地，如今一个人半天就完了，还不费力气，村里的人都催着我来多换几架！”
景林珏正在帮母亲清点账目，闻言抬头笑道：“张老汉别急，工坊里备着不少呢，今日就能给你装车。”
她指了指墙角堆着的农具包，“这是新做的粗麻包，裹着犁头，路上不容易磕碰，你带回去分给乡亲们。”
孟贞姬看着往来不绝的农户，眼底满是欣慰，却也藏着一丝顾虑：“如今农具是受欢迎，可咱们的工坊就这么大，匠人也有限，怕是供不上周边州县的需求。”
“娘，这正是推广的好时机。”
景林珏放下账册，指尖划过上面的农户名录，“春耕是农时关键，咱们的农具省工省力，口碑已经传出去了。
不如借着这股势头，在平城周边的县城设代销点，让可靠的农户代为售卖，咱们只负责供货，收三成利即可。”
她顿了顿，摸了摸贴身的玉佩，“再者，爹爹在怀朔镇根基未稳，怀朔毗邻柔然，边民多以耕种和畜牧为生，若是能把咱们的农具推广到怀朔，既可为边民谋利，也能让爹爹借着这份民心，慢慢发展势力，抵御旧贵族的余党。”
孟贞姬眼睛一亮，指尖摩挲着鬓边的素银簪：“你说得对，怀朔那边多是军户，家眷们耕种不易，咱们的农具正好能帮上忙。
只是怀朔路途遥远，供货和代销的人选，还得仔细斟酌。”
“工坊里的王木匠是怀朔人，他老家有亲戚在镇上开杂货铺，为人可靠，正好让他牵头。”
景林珏想起王木匠之前提过的家事，“咱们先送一批农具过去试卖，若是反响好，再扩大规模。”
母女俩正商议着，管家匆匆跑来，神色带着几分凝重：“夫人，小姐，范阳卢家的公子卢文宣带着仆从来了，说是要见小姐，车马就停在门外，看着来者不善。”
“范阳卢家？”
孟贞姬眉头微蹙，“卢家是北方大族，世代为官，怎么会突然来找咱们？”
景林珏心里一动，范阳卢氏是旧贵族中的翘楚，与长孙家素有往来，想来是听闻了农具的名声，又或是受了旧贵族的指使。
她定了定神：“娘，让他进来吧，我倒要看看他想说什么。”
片刻后，一位身着月白锦袍的年轻男子走进正屋，面如冠玉，腰间佩着玉珏，身后跟着两个身材高大的仆从，神色倨傲。
他便是卢文宣，卢家嫡长子，自幼饱读诗书，却也带着世家子弟的骄纵。
“景小姐，孟夫人。”
卢文宣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屋内的农具草图，语气带着几分轻慢，“久闻景小姐改良农具，惠及农户，今日前来，是想向景小姐讨几架曲辕犁和滑轮。
卢家在范阳有千亩良田，春耕正需好用的农具，景小姐若是肯割爱，日后景家在平城或怀朔有难处，卢家定能相助。”
这话看似客气，实则带着威胁与施舍，言外之意是“你该主动献上农具，攀附卢家”
。
孟贞姬脸色微变，正要开口，景林珏却先站了起来，语气平静却带着锋芒：“卢公子此言差矣。
《礼记》有云‘礼尚往来，往而不来，非礼也；来而不往，亦非礼也’。
我景家工坊的农具，皆是匠人日夜劳作而成，农户们或以粟米、或以布匹交换，皆是等价相待，从未有‘讨取’之说。”
卢文宣愣了愣，没想到这个十岁女童竟能引经据典，他挑眉道：“景小姐未免太过迂腐。
卢家乃世家大族，为天下表率，用你几架农具，是给你景家面子。
再说，你父亲调任怀朔，前路未卜，若是能得卢家相助，何愁立足不稳？”
“卢公子怕是忘了《汉律?户婚律》所言‘尊卑有序，取之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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