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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明天。
“你要去上海崇明岛吧?”
他又问。
我说当然。
他把我拉到会议外面的走廊上:“去年除夕之夜,我接到一位老人的电话,电话号码是我在崇明岛上看望我们的外迁移民时留给这位老人的。
他七十多岁了,身体又不好,我让他有什么事情就给我打电话。
那天接到他的电话我以为有什么事情,结果他说没有,只是大年三十的晚上,他想念家乡,心里难受,所以想给我说说心里话。
他说子女们各忙各的,他成天一个人呆在屋里,感到孤独,甚至感到恐惧。
找邻居聊聊天吧,他听不懂上海话,走亲戚串串门吧,这里人地生疏举目无亲。
他说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差,恐怕翻不过今年的年坎了。
他希望我能转告家乡的人民政府,这辈子他是响应了国家号召的,对三峡工程是作出了牺牲的……”
刘福银说到这里,声音哽咽了,眼睛潮湿了。
随后他嘱咐我到了崇明岛上,一定不要忘记代他去看看这位老人。
崇明岛上,我记住了他的嘱咐,却忘记了老人的名字,刘福银的电话又久打不通,我只好向计培钧求助。
计培钧告诉说,寻找这位老人是困难的,因为几百个移民当中有几十个老人,而像这位老人的心情与处境的,又何止一人两人?也许正是由于老人的烦闷与焦躁,老人与子女的家庭纠葛也时有发生。
我们到岛上三星镇看望一家移民的时候,父亲正在与儿子吵架,为的是一部谷风车的事情。
父亲已经年届花甲,与很多老人一样,把用了几十年的谷风车带来上海,希望在这里也能派用场。
可是这里的耕作与收割已经全部机械化了,儿子要把那部毫无用处的谷风车从客厅里拖出去,然后劈烂当柴烧。
然而父亲不准,虽然是木头做的,但是他和那部伴随了他几十年的谷风车有了难舍的感情,所以他对儿子高声吼道,你要劈它就先把我劈死算了!
在我们的劝说下,儿子作了让步,他把那部谷风车从客厅搬到门外的屋檐下面,然后用一块塑料布把它遮盖起来。
与那部谷风车大小和形状都一模一样的一部谷风车,却**在外边供人参观。
那是我们就要离开这个岛屿的下午,为着消磨在南门码头上等船的时间,计培钧带我去了附近的崇明县博物馆,博物馆所在的崇明学宫系明清时期的古建筑群,本身就是上海市文物保护单位。
在崇明民俗陈列室里,复原了一条20世纪初的商业老街,在传统民宅“四厅头宅沟”
里,紧靠着一部古老的织布机的,就是一部我们只能在移民家中看见的谷风车了。
当然,这不是从移民家中拿来的,反言之,移民家中的谷风车只能拿到这里来。
把外迁之前尚在使用的农具放进博物馆,成为迁入地珍藏的稀罕物,固然不是这些移民老人的初衷,但是由于差异而需要承受的压力,也就不得不强加在他们的心上了。
这样想时,我对那位打电话给刘福银的老人,也算多了一点儿理解。
博物馆陈列室的橱窗里写着这样一句话:崇明岛,万里长江在亿万年的流动中演示着沧海桑田的神奇。
这句话写得不错,因为神奇继续在演示着,浓郁着这里的田园景色,壮丽着这里的滩涂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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