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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大全却摆了摆手:“两回事。
我们的手艺和这边是两回事。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一方水土也结一方果。
大棚只能解决温度问题,解决不了土质问题。
移民外迁的时候,我专门从老家带了四根脐橙树苗过来,结果栽死了三根,长活了一根。
长活的这根有点儿栽头:新叶子长出来了,可是形状和旧叶子大不相同,我倒要看看隔两年挂果的时候,能够挂个啥子妖怪出来……”
幽默、大度、直爽、勤劳,在陈大全身上,我倒看不出多少故土难离的精神负担。
生活是现实的,他必须向前看。
我又顺着他的思路问他:“你过去靠果树养活全家,现在儿大女成人了,他们靠什么养活你呢?”
“我有六个子女,四个女儿都在开服装店,一个在老家开,三个在北京开,都挣了钱。”
陈大全不无自得地道,“移民过来的一儿一女也不错,儿子在镇上一家台资企业打工,月薪千把块钱哩。
女儿和儿媳在村子里的玻璃厂上班,收入也还可以。”
说到这里,陈大全自己把话题拉回老家去了,“他们说我们移民外迁是舍小家为国家,我心想我那个小家算啥子?几间土墙房子,修了十几年了,屋基还是老人留下来的。
在老家的时候,吃水要到井边去挑,洗衣服要到河边去洗,哪像到了上海,一切都是现代化,我和老伴也可以享几天清福了。”
我问:“你的老人都健在么?”
“死了,死了二十多年啦。”
“那,临走的时候,有没有去坟前看看他们呢?”
“没有。
我是老四,上面有三个姐姐,家里穷得叮当响,可是她们都念了书,偏偏我没有进过学堂,父母把我害了一辈子,我还去看他们干什么?”
陈大全说得很认真,甚至还有些理直气壮,这多少让我感到吃惊与费解。
昨天对于他来说,也许只是一个恶梦,一个阴影,而对于故土的眷恋之情,也许随着岁月的流逝,他心里的压力正在减轻。
当然,有一点我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随着环境的改变,物质上的满足填补了他精神上的空白,只有遇见家乡人的时候,才能唤起他对往事的热情与记忆。
第二位老人蒲耀金比陈大全年长六岁,口齿有些含混,但是大脑特别清晰,当我们来到四团镇南拾家村移民安置点的时候,他不仅一下子认出了计培钧和夏宝勋,而且马上说出了他们的名字和职务。
夏宝勋先前在车上告诉我,蒲耀金50年代参加过抗美援朝,是一个有几十年党龄的老复员军人。
当年保家卫国,他可以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然而,移民外迁时,他却没精打采迟迟不肯离开故乡的彭溪河。
他曾对他的四个儿子说过:“你们去吧,我这把岁数了,当年没有死在朝鲜,现在也不能死在上海。
我都落叶归根了,你们还忍心让我在外漂泊么?”
四个儿子没有说话,隔了一会儿,蒲耀金的老伴突然哭了,边哭边对他道:“你愿意死在老家,我没有意见,可是儿子儿媳们都走了,你最喜欢的孙儿孙女们也都走了,天远地远的,你叫我们七老八十的两个人怎么活呀?”
蒲耀金也不说话了,一个人坐在那里抽闷烟,抽完整整一包烟后,他对四个儿子开了口:“既然不走不行,那我就走吧。
不过你们要答应我一件事情:我死以后,你们要把我的骨灰送回老家,埋在你们爷爷和婆婆的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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