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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啸宇被三十年的时差震得微微晕眩。
毕然的朗声大笑仿佛隔了一堵墙隐隐传进来。
投票那会儿,毕然还没有加入诗社,却总是能把这段历史描述得栩栩如生,巧妙地融入他的演讲素材。
他说不让一生中后悔的事情堆积成负能量是何等重要,他说落满梅花的南山是我们心底里最柔软的净土——但你不能陷进去,要不然净土就会成为沼泽。
他说着说着语速越来越快,突然一个急停,把一个温暖宽厚的微笑抛向康啸宇——你瞧,我又拿陈年旧事来班门弄斧了。
我差点儿忘了,我们这些人都是文艺的逃兵,只有你康老师才是专家。
五新文艺
在康老师的圈子里,说别人是专家就跟骂人差不多。
至少康啸宇的眼前会马上浮现出《新文艺》杂志开研讨会时,迎来送往的那些老面孔。
他们签到,接过一模一样的环保袋,拿出其中的信封塞进公文包里,然后把环保袋留给自己的老婆买菜。
你很容易判断专家们的资历。
年轻一点儿的从会议一开始就把手里的材料翻出响声,用铅笔在白纸上奋力记录着什么。
他们熟练地察言观色,计算着什么时候接过话筒才算既得体又不浪费——会议开到三分之二以后,媒体通常会走得一家都不剩。
越是资格老的,越是不需要掩饰自己并不怎么熟悉会议的主题。
书好不好,电影行不行,画高级不高级,我不用看,闻一闻就知道——真正的专家都这么说。
康老师相信自己跟他们不是一路人,却拿不出有力的证据。
用于思曼的话说,康啸宇既不是缺少才气也不是毫无运气——他就是眼神差,看不准。
看不准别人,看不准自己,更看不准形势。
刚毕业那会儿,高校清汤寡水,只有他傻乎乎地选择留校,一边念秦教授的硕士,一边当哲学系的助教。
秦教授北上发展之前,招呼他到家里来吃饭,几次欲言又止,到底没说出什么来。
他知道,这一走,康啸宇必然被系主任视为老秦留下的外人——剪掉他就像剪掉一只根本来不及长硬的翅膀,只是举手之劳。
即便如此——于思曼站在时间的瞭望台上指出——只要再忍两年,也许一年半就够了,全国高校的大规模扩招就开始了。
在师大,一毕业就留校,一留校就有课教的好时光,早就是过了这个村没有那个店了。
如今,没有海外名校的学位,没有一点儿拿得出手的项目,你根本不好意思往学校递简历。
相比之下,系主任的态度又算什么呢?事情是会变的,主任是会老的,小鞋穿着穿着,说不定会渐渐合脚的。
这两年,于思曼喜欢研究心理学。
她说康啸宇之所以总是把一手好牌打烂,其实是受到了强烈的负面心理暗示的影响。
康啸宇当然不承认,可他没法解释自己身上怎么会出现那么多巧合。
从师大投奔出版社,三年就当上了总编助理,这明明是个进可攻退可守的良好开局,怎么会转眼间就给逼到了阴暗的墙角?他上任以后签的第一个字,怎么会偏巧卷进一场出版事故?
小康啊,你听我说——社长的眼神看起来就跟秦教授一样闪烁不定——我知道这事儿跟你没关系,可是你这总编助理没有级别,背个处分没有实质性影响,过了这阵风头,社里的后备干部选拔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话说到这个份上,他康啸宇还能有什么选择?后来,当他被调到社办期刊《新文艺》当编辑部主任的时候,他还宽慰于思曼说这样也好。
最起码,文艺,新文艺,难道不是我们最喜欢干的事情吗?于思曼没有回头,对着镜子卷睫毛,照例用一句话结束战斗:文艺这种事,一旦从纸上跳下来,我就不喜欢了。
社长的许诺只是说说而已,这个康啸宇知道;踩空一步,上升通道就会在你眼前缓缓关上门,这个他也知道。
他没有料到的是科技的力量。
他不知道他接手《新文艺》的时候,四五个人尚且能自负盈亏的状况,将是这本双月刊在未来十年里的巅峰——然后,就只有走下坡路的份了。
现在轮到于思曼来宽慰康啸宇了。
如今哪有杂志不走下坡路的,上坡的是他们新媒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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