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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七爷破口骂道，“那么大个活人戳在眼前，跟根烧火棍似的，你眼珠子叫狗吃了？！”
这一番痛骂给阿愚骂醒了，揉了揉眼皮后定睛一看，后脊梁骨陡然蹿起一股凉意，从尾巴骨一路窜到天灵盖。
只见一盏灯笼悬在距地面三尺高的半空之中，沿着青石板路飘了过来，可灯柄分明无人提携！
更诡异的是里头燃着一团火，不跳也不闪，那颜色简直就像烂在水里的枯骨生了苔，幽绿森然。
此种情形难免让人脑子里鬼使神差冒出个念头，这是哪家坟头上的鬼火迷了路吧？
若是个鼠胆之人，怕是要当场吓得三魂失守，抖得裆里一片汪洋，当场犯了水厄，污湿衣裤。
阿愚登时吓尿了裤子，忙蹲下去扯周七爷的袖子，头皮发麻道，“七爷，有……有鬼！”
“没出息的东西！”
周七爷踹了自个怂徒弟一脚，继续骂道，“你瞧瞧你那个怂样，这都能吓破胆，往后怎么继承老子的衣钵！”
提灯美人驻足在长街中央，看着师徒二人因自己闹了矛盾，有些抱歉道，“在下沈就木，来此地寻个人，不成想反倒扰了两位的清净，实在是我的过错。”
沈就木微微侧首，朝周七爷望了过来，面具下的声音清淡淡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不带一丝烟火气。
周七爷想张着嘴接着骂，可沈就木这三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忽然卡住了，双腿直接一软，瘫坐下去，浑身的血都凉透了。
“你是沈……就木？”
这三个字被周七爷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又干又涩，跟鬼叫似的。
“正是在下，我死后的这些年，好多人已经把我忘了呢。”
沈就木有些惋惜地说。
周七爷浑身哆嗦，眼珠子却忍不住往沈就木身上瞟。
这一瞟周七爷愣住了。
青石地上白花花一片，月光照得到的地方都是亮的，照不到的地方都是黑的。
可有光就有影，路边那栓马绳的歪脖子树都拖着一条长长的影子，连檐上窝着的乌鸦都有一团黑黢黢的鸟影。
唯独不远处的这提灯美人身后，什么都没有。
干干净净。
空空荡荡。
那一片月光照在她身上，就直接穿了过去，连停都不肯停一下。
周七爷眨了眨眼。
没变。
又狠狠揉了揉眼。
还是没变。
沈就木就那么立在月光底下，身后一步开外都是白花花的月光地，愣是一丝影儿都没有。
没有影子。
那是什么？
那还能是什么？
周七爷脑瓜子一下炸开了，耳边嗡嗡作响，响得像是有人拿铜锣在他耳边狠狠敲了一记，嘴上顿时没了把门，直将那一腔惊惧都变成了泼天叫骂。
“真是祸害遗千年，你这魔头死了都不安生，今晚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愣是让我撞上了这种事。”
周七爷这张嘴倒是骂痛快了，只顾往外倒话，把自个脑子撇在身后，等话说出口，才晓得没经思量，如今回过神来只剩下一个念头，逃命，赶紧逃命！
小老头把怀里揣的那些驱鬼符箓全掏了出来，抬手往天上一扬，“管他有用没用，先撒了再说，老头子砸也能砸出一条生路来！”
平日里走路都佝偻着腰的周七爷，这会子跟变了个人似的，头也不回地拔腿就跑，两小步并成一大步，蹿得跟一溜烟似的快。
旁边的阿愚见状，懵了一瞬，随即也撒开两腿拼命地跑，嘴里喊都喊不出囫囵话：“七爷——等、等我——”
前面的周七爷布鞋都甩飞了一只，落在石板路上颠了两颠，但小老头连回头捡都不捡。
捡鞋和捡命孰轻孰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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