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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年深秋,银杏叶金透了枝头。
沈家花园的银杏树比往年任何一年都黄得透,树叶不是从边缘开始枯,而是整片整片地转为浓金色,沉甸甸地挂在枝头,风一过就簌簌地往下落,铺得草坪上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响,像踩在晒干了的陈皮上。
张叔扫了又扫,扫到第三天索性不扫了,说留着好看。
沈母从厨房窗口探出头说留着可以,但不能超过一个星期,不然草坪会闷坏。
张叔说那就留五天,第五天傍晚再扫。
后来第五天到了,他又推到第六天——因为沈屿安发消息说周末到家,想看看满园银杏叶。
高敏娟在睡梦中安详离世。
消息是她邻居打电话告诉沈礼兰的——那个在村口下棋的老太太,从镇上邮局辗转要到了沈礼兰办公室的分机号。
沈礼兰接到电话时正在审批第三批社区医疗试点的方案,笔在纸面上顿了一下,墨迹在“同意”
二字的最后一横上多拖了不到两毫米。
她对着电话说了一声“谢谢”
,把话筒放回去,将那份方案翻过来合在桌面,和旁边的季度报表叠在一起,站起来取了外套。
她先打给沈清晚。
沈清晚正在诊所给一个被锈钉扎了脚底板的装修工清创,手套还没摘,用肩膀夹着手机听了几句。
挂掉以后她把缝合包交给方医生继续,摘了手套,洗了手,拿起帆布包,和白大褂口袋里那包还没拆封的创可贴。
临出门时和老李说了一声“这两天的班你帮我盯着”
,老李从药柜后面探出头,看了她的脸色一眼,什么也没问,只是把一小罐新焙的菊花茶塞进她包里。
沈礼兰第二个打给沈屿安。
电话接通时背景里有翻书页的声音——他正在图书馆查论文资料。
沈礼兰说完,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句“我订最早的车”
。
没有问为什么这么快,没有问要不要多带什么,只是把翻书声收进了合上的书包拉链里。
她带着沈清晚和沈屿安去了那个镇子。
深秋的土路和上次来的时候不太一样——路边那排歪脖枣树的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衬着灰白天色,远处丘陵上的梯田收了庄稼,只剩下整齐的稻茬和一垛一垛的稻草堆。
村口那棵老槐树下没有人下棋了,棋盘石桌上落满了焦脆的槐树荚果,风一吹就在石面上咕噜噜地滚。
那个上次给她们指路的老太太坐在自家门槛上剥豌豆,看到她们从车上下来,把簸箕搁在腿边,对着沈礼兰点了点头,只说了一句“她在堂屋供着,街坊们帮衬着置办的”
,然后继续剥豌豆,剥了半碗又往沈屿安手里塞了一把,说“院里冷,揣着暖手”
。
沈屿安把豌豆接过去,捧在手心里,走了几步回头看了她一眼,老太太已经又低下头去剥新的一碗。
葬礼很简陋。
高敏娟没有子女,老伴十多年前就走了,这些年一个人住在那栋水泥平房里,院子里晒着草药,屋里供着宋蘅留给她保管的旧皮包。
街坊邻居凑份子请了镇上殡仪馆的人来料理后事,来的人不多——一个和她同年的老街坊,佝偻着腰,扶墙站了很久;一个镇上居委会的大姐,跑前跑后张罗了追悼桌上的白布和签到簿;一个她退休前在卫生院带过的年轻护士,现在已经不年轻了,头发白了一半,穿着洗得发灰的护士鞋,蹲在门口折纸钱,折了一个又一个,折得很慢。
还有沈家的三个人。
没有追悼词,没有哀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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