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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完全亮透的时候,路边那些起伏的缓坡就先在晨雾里浮了出来。
昨夜远远露过一面的黑色山影,这会儿已经更清楚了些。
它们不是秦岭那种一脉压一脉、厚得能把人心头也压沉的山,而是一座一座单独拔起来,立得陡,收得也利索,像谁用一支浓墨饱蘸的狼毫,在平展展的天底下连着点了许多下。
每一笔都不大,可落在那片开阔的地里,就显出一种从容的怪好看。
昨晚因为知道离得不远了,为了避开黑灯瞎火下泥地陷车,两人索性在外围大路边凑合睡了半宿,这会儿天麻麻亮才又起车往最里头扎。
短睡过一阵,赵师傅的眼皮这会儿倒还稳,只是下巴上冒出了一层发硬的青茬。
他把车开得匀实,仿佛也晓得马上要投进地头了,前头这地方该叫人稳稳当当好好看一眼。
“醒醒神。”
他朝前头抬了抬下巴,“你惦记了一冬的,就在前头。”
春阳原本还把半边身子靠在副驾驶座背上,听见这话,人立刻坐正了些。
他顺着前挡风玻璃往外望,先看见几道峰林在薄雾里一座接一座站开,再往下看,地势忽然往四边八方缓缓摊去。
那不是北边那种一块块零零散散的坡地,而是一个极大的坝子,像谁把大地中间轻轻按下去一片,四周由那些峰托着,中间却平展开来,敞亮得很。
晨雾还没散尽,大片田地先罩着一层淡白色的轻纱。
看不出花势,只看得见颜色。
那些颜色也不是死板的一块黄,而是浅金、嫩黄、青黄相接,一层压一层,像水面将亮未亮时最细的波纹。
卡车又往前跑了一段,太阳才终于从东边那列峰后头慢慢挑出来。
就像有人在那张白纱底下陡然点亮了一盏灯。
一瞬间,整片坝子的黄全活了。
先是近处一块方方正正的油菜地被照亮,花头上的露水一闪,整块田就像被金粉擦过一遍。
紧接着,更多的黄从田埂、缓坡、沟边和村前屋后次第翻出来,顺着地势往远处层层推开。
那些先前还只是隐约浮着的峰林,此时全变成了黄海里竖着的青黑色岛礁,峰脚被花浪一围,越发显得笔直、奇绝。
光从峰背后斜斜照下来,把每一道石壁的棱线都剔得明明白白,也把花海深处那些还没醒全的人家、土路和水沟,全一齐挑了出来。
春阳一下就说不出话了。
他不是没见过成片的花。
秦岭南坡的油菜、野桃、槐花,年年也看。
可那些花都长在山的缝里,像过苦日子的人在夹缝里省出来的一口甜。
眼前这地方却不是。
它开得不抠搜,也不躲闪。
黄就是黄,亮就是亮,大片大片摊在天底下,像谁把一个春天连根端出来,平平整整摆在你眼前,叫你只管看。
“咋样?”
赵师傅侧过脸,咧嘴笑了一下,“没哄你吧?”
春阳喉头动了动,半晌才低低吐出一句:“这地方……是真大。”
赵师傅听乐了:“头一回跑这条线的人,多半都得先崩出这一句。
别急,再往里开一段,你就知道啥叫真正的望不到边了。”
他把车拐到路边一处稍高的缓坡上。
那里原本就停着两辆外地来的大车,一辆拉化肥,一辆车斗里堆着塑料筐,不知是装菜还是装鸡。
赵师傅找了块不碍路的空地把车停住,熄火后,车厢里那股一直细细闷着的蜂声便越发显出来,在这一片亮得发颤的晨光里,像一锅终于熬到火候的水,轻轻鼓着劲。
春阳几乎是跳下车的。
坡上草还沾着露,鞋底一踩,裤脚边很快就湿了一层。
他站到高一点的地方,眼前那片花海一下更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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