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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匆匆忙忙,我写过的世间友谊并不算多,好像寥寥几篇,都藏着心底最私密、最不敢轻易触碰的温柔与遗憾。
世间相逢容易,知己难得,很多友情热闹一时,散场便成陌路,淡在岁月里,再也无人提起。
可有一种情谊,藏在大唐烟火深处,刻在诗词骨血里,跨越半生相伴,熬得过世事浮沉,却终究熬不过生死离别,这便是白居易与元稹。
在我心里,元白之交,早已超出普通朋友的范畴,是灵魂契合,是心意相知,是这辈子认定了,就再也换不了的知己。
他们年少相识,一见如故,同登仕途,同有抱负,性情相投,诗风相近,官场同进退,风雨同悲欢。
得意时互相勉励,失意时彼此宽慰,闲时把酒论诗,月下谈心叙旧,把少年意气、半生风月,都融进一字一句的诗行里。
他们懂彼此的孤傲,懂彼此的理想,懂彼此在官场里身不由己的无奈,也懂彼此藏在心底的柔软。
旁人只看他们文坛齐名、诗名远扬,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在人心凉薄的朝堂,在聚散无常的人间,能有一个懂自己、信自己、护自己的人,有多难得。
这一生,他们聚少离多,常常分隔两地,山水遥遥,相见不易。
可距离从来隔不断牵挂,每一次离别,都有寄往远方的诗作;每一次思念,都有笔墨替心传话。
一纸诗笺,跨山越水,把心底惦念,悄悄送到对方身边。
那些无人可诉的委屈,那些壮志难酬的落寞,那些人间起落的感慨,他们只愿意说给彼此听。
原以为岁月绵长,来日方长,就算不能朝夕相伴,也能岁岁通信、年年相望,慢慢老去,共赏人间晚景。
可人间最残忍的,从来都是突如其来的生死离别。
元稹先走了。
骤然离世,毫无预兆,把白居易留在了人世间,留满了无尽的空落、孤单与念想。
知己骤然远去,从此山水不相逢,阴阳两隔,再也不能对坐饮酒,再也不能灯下论诗,再也不能互寄诗文、倾诉心事。
白居易悲痛到极致,满心思念无处安放,万般不舍无从言说。
他忍着满心哀伤,提笔落墨,为远去的故人,写下了最后一首悼亡诗。
字字含泪,句句断肠,把半生相知、半生牵挂、半生情谊,都封存在诗里,写给黄泉之下的元稹,当作此生最后的告别,也当作两人知己缘分最后的收尾。
每每想起这段情谊,我总会忍不住在心里问一句:
元稹走过奈何桥,喝下那碗忘情的孟婆汤,忘了前尘往事,忘了人间烟火,忘了仕途起落,忘了世间所有相逢离别,那他,还会不会记得白居易?
会不会记得,人世间还有一个知己,在他走后,含泪为他写下最后的诗篇?
会不会记得,那跨越半生的相知相伴,那纸纸寄往远方的诗行,那份刻入骨髓、生死难断的友情?
孟婆汤能忘红尘,能忘功名,能忘爱恨,可真的能洗掉灵魂深处的知己情分吗?
他在黄泉之下,能否感应到人间那首为他而作的诗?能否收到白居易藏在字句里的不舍、怀念与满心悲凉?
我总愿意相信,有些情谊,早已超越凡尘,超越生死,不是一碗孟婆汤就能抹去的。
哪怕轮回转世,哪怕前尘尽忘,灵魂深处依旧留着一份熟悉的温度,记得曾经有这样一个人,陪他走过大半生风雨,懂他所有心事,念他岁岁年年。
我写过的友谊不多,唯独元白这一段,私藏心底,不敢轻易落笔。
因为太懂这种遗憾:人间有幸相逢,有幸相知,却无缘相守到老;明明是生死之交,最后却只能隔着阴阳,以诗寄情,以笔寄念。
岁月匆匆,大唐风月早已落幕,元稹与白居易的诗词却流传千古。
世人读他们的诗,只叹文采斐然,我却心疼这份生离死别的知己情深。
一个匆匆离去,一个含泪题诗;一个归于黄泉,一个留在人间,把余生的思念,都留给了过往。
有时候我总在想,若有来生,愿他们还能再度相逢,再做知己,不必再受生死别离之苦,不必再隔阴阳遥遥相望,只做寻常故人,把酒临风,安稳共度流年。
而那一首最后的诗,永远留在人间,也永远留在两人的岁月里。
不管黄泉路远,不管孟婆忘情,那份知己情,永远不会散,永远不会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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