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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父的声音像淬了冰的针，扎在温予安的耳膜上，也扎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座位上，指尖死死抠着桌沿，指节泛白，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方才在小树林里好不容易平复的恐惧，此刻如同潮水般汹涌反扑，瞬间将他淹没。
童年那些被姑父揪着衣领打骂、被姑母指着鼻子辱骂的画面，与此刻姑父阴鸷的脸重叠在一起，让他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牙齿都在打颤。
他下意识地往沈辞身后缩，几乎是整个人都贴在了沈辞的背上，手臂紧紧环住沈辞的腰，将脸埋在他的后背，像是要把自己藏进对方的骨血里，隔绝这令人窒息的压迫。
沈辞的后背瞬间绷紧，感受到怀中人剧烈的颤抖，以及那透过衣料传来的、冰凉的战栗，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缓缓抬眼，目光落在教室门口的姑父身上，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一片冰封的冷冽，以及藏在深处的、近乎偏执的护犊。
班主任显然也没料到姑父会是这样的态度，眉头微蹙，上前一步想打圆场：“温先生，您先别激动，有什么事我们可以去办公室慢慢说，别在教室里影响其他同学。”
“影响？”
姑父嗤笑一声，目光越过班主任，死死盯着沈辞身后缩成一团的温予安，语气刻薄又阴狠，“我看是这小子在学校里丢人现眼，影响了整个班级的风气！”
他的声音刻意拔高，让教室里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那些原本就好奇的目光，此刻更是齐刷刷地聚焦在温予安身上，带着探究、看热闹，还有几分隐晦的鄙夷。
温予安埋在沈辞后背的脸埋得更深，肩膀微微耸动，恐惧与难堪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要窒息。
沈辞的手臂收紧，将温予安牢牢护在怀里，掌心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安抚：“别怕，我在。”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一点点抚平温予安心底的慌乱。
可姑父显然不打算就此罢休，他往前迈了一步，目光如刀，直直射向温予安：“温予安，你给我出来！
别躲在别人身后当缩头乌龟！
我倒要问问你，在学校里不好好读书，整天跟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还闹得全校皆知，你丢不丢人？”
“不三不四的人”
，这话显然是在指沈辞。
沈辞的眼神瞬间更冷，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教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他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将温予安完全遮挡，直面姑父，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波澜：“温先生，说话注意分寸。”
“分寸？”
姑父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冷笑一声，目光扫过沈辞，又落回温予安身上，语气里的刻薄与厌恶毫不掩饰，“我教训我家的侄子，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插嘴？我看你就是把这小子带坏了！”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眼底的鄙夷更甚，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而恶毒，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扎向温予安：“我早就看你不对劲了！
整天跟个男的黏黏糊糊，躲躲闪闪，心思不正，恶心透顶！”
“同性恋就是个变态，是病！
是见不得人的脏东西！
你爸妈要是泉下有知，知道你变成这副不男不女、伤风败俗的样子，怕是都要气得从坟里爬出来！”
“我们温家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丢人现眼的孽种？活着就是浪费粮食，不如死了干净！”
这些话，比任何打骂都更伤人。
姑父的辱骂没有丝毫留情，字字诛心，将“同性恋”
三个字踩在泥里，将温予安的尊严碾得粉碎。
温予安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耳边嗡嗡作响，只剩下那些恶毒的话语反复回荡。
他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环着沈辞腰的手臂越收越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沈辞的衣料里，眼眶瞬间红透，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打湿了沈辞的后背。
那种深入骨髓的羞耻与绝望，再次将他包裹。
他想起小时候，姑母也曾在背地里这样骂过他，骂他是没人要的野种，骂他心思龌龊，可那都是私下里的。
而现在，姑父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当着班主任的面，用最恶毒、最不堪的语言，将他的性取向、他的尊严，赤裸裸地暴露在众人面前，肆意践踏。
他觉得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扔在众目睽睽之下，承受着所有人的目光审判，无地自容。
沈辞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的颤抖，感受到那滚烫的泪水浸湿了自己的衣服，也感受到了温予安心底那近乎崩溃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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