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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一道小小的身影快步奔跃而出，锦缎裁制的华贵衣摆随风翻飞，步履急促，甚至来不及顾及世家子弟恪守的仪态规矩。
九岁的川之落疚，眉眼干净清秀，面容尚且稚嫩，眼底澄澈透亮，未经世间半点世故沾染。
他方才听闻贴身仆从匆匆禀报，常年居于灵修院、极少归府的嫡姐骤然被家中召回。
孩童心思简单纯粹，不懂府中阴暗权衡，不懂紧急归府从来无好事，心底唯一剩下的，只有久别重逢的欢喜。
在人人刻板冷漠、尊卑森严、无人温情的川府，唯有这位常年在外、短暂归府时从不会苛责他、不会管束他的姐姐，是他懵懂年岁里，唯一模糊温热的念想。
他从未知晓，这份单方面的惦念与亲近，从来只是他一人的执念。
川之无厌从无半分对应的姐弟情分。
少年脚步极快，转瞬便冲到她身前，毫无半分迟疑，张开小小的双臂，径直用力抱住了川之无厌单薄纤细的腰身。
温热柔软的孩童身躯紧紧贴靠上来，带着鲜活、炙热、纯粹的温度，用力圈住她满身的寒凉死寂。
“姐姐，你终于回来了！”
川之落疚将脸颊轻轻贴在她素白衣料之上，嗓音软糯又真切，藏着压了许久的思念，“我等了你好久，一直盼着你回府。
你这次可以留久一点吗？”
温热的呼吸落在清冷的衣料上，滚烫鲜活，是整座冰冷川府此刻唯一的温度。
可落在川之无厌身上，只有突兀与疏离。
她的身躯在孩童相拥的瞬间，瞬间僵硬，分毫未动。
没有动容，没有柔软，没有久别重逢的暖意。
垂在身侧的纤细指尖微微蜷缩，心底不起半点波澜，甚至滋生出一丝浅淡的、习惯性的抵触。
她不习惯亲近，不习惯温情，更不习惯与这位陌生的血亲产生任何牵绊纠葛。
多年刻意疏远、刻意割裂的姐弟关系，早已让她彻底丧失了对他的共情与温柔。
她没有抬手抚摸他的发顶，没有弯腰回应他的拥抱，没有半分宠溺与温和。
只是垂着眸，目光平淡淡漠，落在远处空寂的庭院池水之上，语调客套又疏离，浅浅开口：
“走路慢点。
府中路滑，失了仪态。”
字句规整，刻板疏离，如同对待府中寻常晚辈下人，客气、疏远、毫无温度。
完全没有身为姐姐的温柔，没有久别重逢的欣喜。
沉浸在重逢喜悦之中的川之落疚，尚且未曾察觉她极致的淡漠。
他贪恋这转瞬的亲近，抱着她腰身的手臂又轻轻收紧半分，随即怀着满心欢喜，微微抬首，想要仰头好好看看久别归来的姐姐，絮絮诉说自己长久以来的惦念。
可抬头的一瞬，他的目光骤然定格。
微风恰好拂过，吹散了额前垂落的碎发，彻底掀开遮挡，将少女半边泛红肿胀、痕迹清晰凌厉的脸颊，赤裸裸暴露在孩童澄澈的眼眸之中。
那一掌的力道极重，痕迹鲜明规整，五指印清晰可见，皮肉灼热泛红，狼狈刺眼，落在白净温婉的面容上，触目惊心。
少年脸上所有鲜活的欢喜、纯粹的雀跃，在这一瞬，彻底、骤然、尽数僵凝。
眼底的光亮瞬间熄灭，笑意褪得一干二净。
年仅九岁的他，自小生长在规矩森严的川府，日日目睹父亲冷厉威严、性情暴戾。
府中下人但凡出错，动辄责罚、训斥、掌惩。
他早已熟悉父亲所有惩戒的方式，再清楚不过这般规整凌厉、力道沉重的掌印，绝不可能是磕碰摔伤、意外所致。
只有人为掌掴，才会留下如此清晰的痕迹。
而下手之人，无需多想，一目了然。
是父亲。
一瞬间，孩童澄澈通透的眼底，瞬间翻涌上来密密麻麻的心疼、错愕，以及初生的、毫无畏惧的怒意。
他年幼，不懂家族权衡、不懂门第利益、不懂高门儿女身不由己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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