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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陈设古朴雅致、书卷林立，天光落于案前，清亮通透。
中年男人端坐案后，神色凌厉威严，周身覆着厚重的压迫感，在外儒雅体面，对内凉薄严苛，从无半分父女温情。
数年未见，依旧漠然刻板。
川之无厌垂眸屈膝，身姿端正温顺：“父亲。”
久久无人应答。
男人垂眸审视着躬身俯首的少女，目光淡漠，如同打量一件规整合格的物件，良久才淡淡开口：“数年在外修行，规矩未废，尚可。”
无惦念，无问询，唯有冰冷的评判。
“女儿谨记家门教诲。”
她轻声应答。
男人指尖轻叩桌面，字句直白凉薄，毫无铺垫：“今日唤你归来，第一件事。
川家家产、宅邸基业、人脉底蕴，此后尽数由你弟弟承袭。”
消息落得平静漠然，好似随口闲谈。
川之无厌垂立原地，眼底毫无波澜，心底无惊无憾。
她从年幼弟弟降生那日，便早已预料至此。
女子不能承袭世家基业，她生来便不是家族期许，只是世家嫡女最标准的附属，是用来权衡人脉、稳固家门的棋子。
零星残存的幼年记忆翻涌上来。
那时她尚且年幼，懵懂贪恋亲缘，偶尔带着年幼的弟弟嬉闹玩耍。
可每一次，换来的都是父亲严苛至极的训斥，斥责她心性顽劣、带坏幼弟、败坏家风。
次数累加，她慢慢读懂一切。
她不配亲近至亲，不配拥有温情，不配被偏爱。
于是她彻底远离弟弟，收敛所有幼稚期许，安分守己、沉默隐忍。
此刻听闻基业尽传幼弟，她温顺垂首，字字妥帖：“弟弟身为川家子嗣，承袭基业理所应当，女儿无异议。”
太过温顺的顺从，落在男人眼中，只剩疏离淡漠。
他无心纠结，径直道出真正来意。
“第二件事。”
语调骤然沉冷，压迫感覆满全屋：“我已为你定下婚约。”
轰的一声。
川之无厌浑身骤然僵滞，血液一瞬凝滞。
眼底常年温顺平和的底色骤然碎裂，漫开清晰错愕与难以置信。
她常年独居书院、潜心修行，安分守己、不惹纷争，从不干预家族任何事务。
从未有人问询她的意愿，从未有人告知她半分风声。
她不过十三岁，尚且年少，尚且奔赴修行、尚有前路辽阔，从未思虑婚嫁，从未想要被世俗桎梏捆绑。
数年疏离不闻，一朝归家，便是一纸锁死余生的婚约。
寒凉顺着四肢百骸浸透骨髓。
她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不甘，抬眸看向身前的父亲，音色微颤，却依旧恭谨克制：“父亲，女儿尚且年幼，一心修行，无意婚嫁。
此事可否重新考量？”
她没有顶撞、没有哭闹。
这是她隐忍一生，第一次小心翼翼，为自己求取分毫。
可这句问询，瞬间触怒了上位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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