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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二十二,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仿佛随时要落雪。
谢清辞卯时便进了吏部西暖阁,左臂的刀伤已由府医重新包扎过,缠了厚厚的细布,袖管放下来便看不出异样。
案上摆着柳明远昨夜从西山别院带回的铁匣子,匣子里的东西已被分门别类整理妥当——贺延年的医案誊本放在最上面,底下是几封贺延年与西山茶园往来的旧信,以及一份太医院过去三年的药材出入记录抄本。
这份抄本是贺延年暴毙前利用左院判职权偷偷誊录的,每一笔都标注了日期、药名、用量、以及取药人的签名。
他翻开医案誊本,借着清晨的天光逐页细读。
贺延年的字迹虽潦草但极有条理,每味药的炮制方法、煎煮火候、服用时辰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关于先帝驾崩前服用的最后一剂汤药,贺延年在医案中画了一个醒目的朱圈,圈旁批注了一行蝇头小字:
乌头与川乌,一字之差,生死之分。
御药房取药记录被改,臣不敢言。
指尖在这行字上停了许久,然后他翻开那份药材出入记录抄本。
抄本上记录着太医院每月从御药房领取的所有药材明细,其中三年前腊月的一笔领用记录被人用墨笔重重涂改过——原本写的“制川乌三钱”
被涂掉,改成了“制附片二钱”
。
涂改处的墨迹与周围其他字迹不同,颜色略深,显是后来另有人添改的。
但贺延年在涂改处旁边用细如蚊足的笔迹偷偷注了一笔
原领川乌三钱,冯总管亲持慈宁宫腰牌调换,改记附片,臣亲眼所见。
“冯保。”
谢清辞缓缓吐出这个名字,声音冷得像刀刃上的寒霜。
他继续往下看,贺延年在抄本末尾附了一份极短的遗书,只有寥寥数行,字迹颤抖,与前面工整的誊抄判若两人。
遗书中自述在发现冯保调换药材记录后曾试图通过锦衣卫密奏皇上,但密奏被陆峥压下。
随后贺延年在回家的路上被两个陌生人在巷子里“警告”
了一顿,左腿被打折,他佯装中风卧床养伤,暗中继续查访乌头来源,发现乌头并非直接从御药房被调走,而是经由宫中炼丹房统一研磨成粉掺入御药。
炼丹房的管事是冯保的干儿子小德子——也就是景和帝身边那个“唯一可信”
的随身太监。
谢清辞将医案缓缓合上,目光落在案角那叠同春堂查获的青瓷药罐清单上。
柳明远天不亮便带人去同春堂抄了铺子后面的小院,回来时拉了两车东西——除了青瓷药罐,还有一本藏在掌柜卧房暗格里的私账。
私账上记录了过去三年间所有送往宫中的药材明细,每一笔都在“收货人”
一栏写着“小德子”
三个字。
而御药房的取药记录上,同样批次的药材却被登记为“制附片”
,签收人是已暴毙的崔掌事。
两条线在同春堂交汇,冯保通过小德子从同春堂接货,崔掌事在御药房做假账,贺延年在太医院亲眼看见调包却不敢言——这条链条上每一个环节都有对应的人证物证,唯独链条顶端的那个人,至今仍安安稳稳地站在慈宁宫的暖榻旁,手里握着拂尘,面上挂着那副万年不变的谄笑。
他将医案与私账并排放在案上,铺开一张新纸,开始列冯保的证据清单。
写到一半时笔尖微顿——
小德子是冯保的干儿子,也是景和帝最信任的内侍。
皇上这三年身子骨一直不好,太医院的对外说法是“先天体弱、寒症反复”
,但若每一次风寒用药都被冯保动了手脚,那不是先天体弱,是慢性毒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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