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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他的债务,以及他向他借钱的事,这都是表面的,而且他的模样也完全不像有求于他,他似乎只是在与他谈及某种虚构的困境。
他的态度也不是倾向于要找到解决的办法,他只是消极地讲出他的困境,然后就等待句了的反应;也可能他等都没等,只不过是坐在那里发呆。
句了此时的这种感觉是如此真切,连他自己都惊骇起来:这个小贩,这个成年累月在河边捞小鱼维持生活的家伙,他到底怎么回事?难道他和他之间有一种他从未认识到的,如同血缘一样的关系吗?句了自己父母已经死了,既无兄弟也无姐妹,而老婆儿子也在多年前就离开了他,是不是这一切反倒注定了他和这个人之间要发生一种特殊的、无法言说的联系?他为什么要怜悯自己?听街坊们说,灰元从来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也没有任何亲人。
而自己,却是有过,后来又失去了。
失去了不就等于没有过一样吗?所以现在他和他平等了。
现在他明白灰元那句话的意思了,他在人生的战场上败了下来,躲在这里了此残生,所以他是个懦夫。
但是他的理解也许完全错了,灰元并不知道他的身世,所以那句话完全可以理解成是指他不敢与他去打弹子。
句了被这些念头搅得心里七上八下的,而灰元,垂在胸前的脑袋微微起伏,竟然轻轻地响起了鼾声。
句了猛然想起她的目光与灰元的一模一样。
他们为什么要怜悯自己呢?仅仅只是某种妄想在作怪吗?
“这个人,到了这种时候还睡觉,真够冷酷的啊。
天下竟有这种稀奇事,找到你家来打瞌睡。
你可要小心,趁你不注意……”
她话没说完就走掉了,因为她母亲在叫她,那叫声不像她平时的声音,里头夹着些凄厉的味道。
老婆子这一叫,倒把灰元叫醒了,他站起身来要走,句了默默地将他送到门口,然后突然说了一句自己也不太理解的话:
“渔场里的七爷你知道吗?我见过他了,在他家里。”
灰元抬起眼来看他,那目光寒气逼人。
“那种地方,少去。”
灰元走了。
他是来干什么的呢?似乎是来借钱的,又似乎不是,他坐在桌边打了一阵瞌睡就离开了,并没有提借钱的事,倒是他自己说了一通这方面的事,而他听了又不以为然。
他好像要将他的注意力从借钱这件事情上岔开,那么他要把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什么事情上面去呢?于是又想起他目光中的那种怜悯。
在那种目光后面,也许有种他永远也无法接近的东西,句了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正因为不知道,也就无法深究了。
有的事,用一辈子的时间都搞不清。
隔壁的母女俩又开始叽叽咕咕地议论他了,讲些什么却听不清。
前几天他在木板壁上凿了两个洞,到夜里又发现被她们从对面堵死了,所以他在枉费心机。
她们总是议论他,提到他的名字,而且不怀好意。
至于议论的具体细节,句了从未听清楚过,这大概也是他始终保持好奇心的原因。
前天中午他将剩饭炒了来吃,蛾子说他的剩饭被老鼠爬过了,应该倒掉,句了舍不得倒,说在火上多煮些时间就消毒了。
当时那老婆子就在旁边插嘴说,今后说不定剩饭都吃不上了呢。
句了觉得这老婆子特别可恶,从来不安好心。
后面的事是句了没料到的,蛾子愣了一愣,就蹿了过来,端起他放在灶上的锅子朝外泼去,将半锅饭全泼到了外面的沟里。
一大群鸡跑了过来,很快就将米饭啄食完毕。
由于饭被泼掉,句了也懒得重新煮了,于是饿了一餐肚子。
由此他更讨厌老太婆了。
句了认为蛾子的行为全是她教唆的。
近来她们俩总是在小题大做,竟然发展到了干涉他的行动。
在这以前他和这家人家的关系完全不是这样,到底是他变了还是别人变了呢?
傍晚时分那家人家的儿子回来了,这可是件稀罕事,因为句了已经有一年多没见过他了。
他的稀疏的胡子留得很长,身上瘦得皮包骨头,还散发出一股异味,像患了绝症的人身上常有的那种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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