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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长大了,不留了。
我每天早上还是泡两杯。
他那一杯,我替他喝。”
她把杯子放下。
杯底碰在灶台上,发出一声轻响。
厨房里只剩下煤气炉的火苗声,和窗外柑橘花的香气。
她转过身,看著纳尔吉斯。
老太太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和法尔哈德一样——设拉子老城区的人,世世代代都是这种顏色。
她看著纳尔吉斯,看了很久,然后把手伸过来,把纳尔吉斯黑色头巾的边缘往里掖了掖。
那是一个很小的动作。
纳尔吉斯的头巾本来就没有歪。
老太太只是需要一个动作来让自己的手有事做。
军车在凌晨三点半停在了巷口。
设拉子老城区的巷子窄得只容一辆车通过,军车停在巷口,引擎没熄,车灯在灰蓝色的晨雾中打出两道光柱。
司机是革命卫队后勤部门的一名中尉,三十多岁,脸被设拉子的太阳晒成深褐色。
他帮两位妇人把行李放进后备箱,拉开后座车门,然后站到一旁。
法尔哈德的母亲在上车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巷子深处的家。
那是她和法尔哈德父亲住了四十年的房子,泥坯墙,木头门,门框上刻著法尔哈德六岁时用削笔刀划下的一道印子——他说,妈妈,我长到这么高的时候,就可以帮你扛香料袋了。
那道印子还在门框上,被四十年的阳光晒成了和木头一样的顏色。
她没有走过去摸那道印子。
她只是看了一眼,然后低下头,坐进车里。
纳尔吉斯坐在她旁边。
两个女人的手在黑暗中交叠著,隨著车厢的顛簸轻轻晃动。
军车驶过沉睡的设拉子,路边的棕櫚树在车灯的光束中一棵一棵浮现出来,树干上绑著已经褪色的战爭烈士海报,被夜风吹得边缘捲起。
那些海报上的面孔很年轻,和法尔哈德一样年轻。
法尔哈德的母亲看著窗外,嘴唇在微微翕动。
她在念经文。
不是念出声来,只是嘴唇在动,像在织布。
火车站大厅的安检口,两名巴斯基女民兵已经在那里等著了。
她们穿著深色长袍,头巾裹得很紧,只露出脸。
一个大约四十岁,另一个年轻些,看上去不到二十五。
年长的那位走过来,握住纳尔吉斯的手。
她的手很粗糙,虎口有茧——不是握枪磨的,是常年在家用冷水洗衣、在灶台上揉面、在田间劳作磨出来的。
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握著,用力握了一下。
那一下里面什么都有。
军车司机把行李从后备箱取出来,交给年轻的那位巴斯基女民兵,然后站到一旁。
他看著两位妇人被搀著走进安检口,看著她们的背影消失在候车大厅的灯光里。
列车是夜班臥铺,设拉子到德黑兰,全程约九百二十五公里,预计行驶十五个小时。
一等臥铺是四人包厢,两侧上下各两张床,白天上床折起是四个靠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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