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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六年的深冬，金陵城的寒风像淬了冰的刀子，卷着碎雪拍在宫墙的青砖上，发出呜呜的声响。
街头巷尾的百姓裹紧了破棉絮，缩着脖子匆匆赶路，寻常人家的灶膛里，柴薪也省了又省，只熬着一锅稀得能照见影的野菜粥，勉强捱过寒冬。
马皇后坐在坤宁宫的窗边，手里捏着一卷民间疾苦的札记，指尖微微发颤。
窗外的风雪声里，隐约传来几声老人的咳嗽，断断续续，混着孩童的啼哭，听得她心头像被针扎一般。
云岫端来一碗刚炖好的热粥，轻声道：“娘娘，天寒地冻的，您喝口粥暖暖身子吧。
这几日您总往宫外跑，看着那些孤寡老人和残障者，夜里都睡不安稳。”
马皇后放下札记，接过粥碗，却没喝，只是望着窗外沉沉的天色，缓缓开口：“云岫，你看这金陵城，自开春以来，我出宫体察民情，走了多少街巷？那些没儿没女的老人，那些身有残疾、干不了活的人，过得是什么日子？”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前几日在城南破庙，我看到张老汉，七十多岁了，腿有残疾，靠乞讨度日，冬天就缩在草堆里，身上的衣裳薄得像纸，手上生满了冻疮，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还有李家婆婆，老伴早逝，儿子战死沙场，儿媳改嫁，就剩她一个人守着破屋，连烧火的柴都捡不到，只能啃冷硬的粗粮饼。”
“还有那些残障的孩子，有的瞎了眼，有的断了腿，被爹娘弃在街头，只能靠路人的施舍活命。
这大明朝刚定鼎天下没几年，可这些人，却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连口饱饭都吃不上。”
马皇后说着，将粥碗放在桌上，起身走到案前，拿起纸笔，“我是皇后，是天下百姓的母亲，见此情景，怎能坐视不理？我必须奏请陛下，在宫中先设一处养济院，收留这些无依无靠的人，再慢慢推广到全国，让天下的孤寡残障，都能有个安身之处。”
云岫连忙拉住她：“娘娘，您身子本就弱，这寒冬腊月的，还要去见那些老人，万一冻着了可怎么好？再说，设立养济院是大事，得和陛下好好商议，不能急。”
马皇后拍了拍云岫的手，目光坚定：“我不急，可那些老人等不起。
他们风烛残年，残障者也熬不起寒冬，我多耽搁一日，他们就多受一日苦。
陛下素来体恤百姓，只要我将民间实情说透，他定会应允。”
说罢，马皇后换上一身厚实的粗布棉袍，又在外面加了一件素色披风，发髻上依旧是那支素木簪，只带了云岫和两名贴身侍卫，悄悄从皇宫侧门出宫，先去了城南的破庙、城北的贫民窟，又去了城外的荒寺，将那些最孤苦的老人和残障者的境况，一一记在心里。
破庙的草堆里，张老汉蜷缩着身子，听到动静睁开浑浊的眼，见是马皇后，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马皇后轻轻按住。
她蹲下身，从怀里掏出带来的热饼和棉衣，塞到张老汉手里：“老人家，快拿着，趁热吃点饼，穿上衣裳，别冻着了。”
张老汉捧着热饼，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枯瘦的手颤抖着：“夫人，您是好人啊，好人有好报……我这把老骨头，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没想到还能吃上热饼，穿上新衣裳。”
马皇后看着他满是冻疮的手，看着他身上破洞百出的棉袍，看着破庙里四处漏风的墙壁，心里的疼惜更甚。
她又去看了其他孤寡老人，给他们送了粮食、衣物和柴薪，看着他们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马皇后才稍稍安心。
回宫后，马皇后没有片刻耽搁，径直前往御书房。
此时朱元璋正在处理江南的政务，案上堆着厚厚的奏折，见马皇后进来，连忙放下笔，笑着道：“秀英，今日又出宫体察民情了？看你这一身寒气，快过来暖暖。”
马皇后走到朱元璋身边，却没有像往常一样依偎，而是神色凝重地跪坐在案前，将今日出宫所见的孤寡残障者的境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朱元璋。
她没有夸大，只是将破庙里的张老汉、贫民窟里的李家婆婆、荒寺中的残障孩童，原原本本地说出来，每一句话，都带着真切的疼惜。
“陛下，百姓是国之本，可那些鳏寡孤独、废疾之人，更是百姓中最弱势的群体。
他们无依无靠，无田可种，无工可做，只能靠乞讨、靠亲友接济度日，可乱世刚过，百姓大多自顾不暇，哪还有余力接济他们？”
马皇后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卷纸，上面画着她今日走访的各处孤寡残障者的境况，有破庙的草堆、贫民窟的破屋、荒寺的漏墙，还有那些老人和孩童的模样，“臣妾今日看了这些，心里实在难受。
陛下出身布衣，也曾尝尽疾苦，定能体会他们的难处。
臣妾恳请陛下，在宫中设立养济院，先收留京城的孤寡老人和残障者，按月供给米粮、衣物、柴薪，再慢慢推广到全国，让天下的鳏寡孤独，都能有个安身之所，不再受冻挨饿。”
朱元璋听完马皇后的话，脸色渐渐沉了下来，方才的笑意荡然无存。
他沉默片刻，拿起案上的纸笔，细细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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