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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浓得化不开,像一块厚重的黑布,将濠州帅府的每一寸角落都紧紧裹住,连一丝星光都透不进来。
深冬的寒风卷着细碎的冰碴,刮过庭院里光秃秃的枝桠,发出凄厉的呜咽声,像是在为密室里那个命悬一线的人悲鸣。
帅府后院的密室周遭,戒备比白日更严,十数名亲兵身披重甲,手持明晃晃的钢刀,分成几队来回巡逻,脚步声沉闷又整齐,一步都不敢懈怠,铜制的刀柄在微弱的灯笼光下泛着冷光,死死守住这处不见天日的囚笼,断绝了朱元璋所有的生机。
马氏端坐在漏风的茅屋里,周身没有一丝暖意,指尖冻得僵硬发紫,可心底的焦灼与恐慌,却比这寒冬的冷风更要刺骨。
自从朱元璋被郭子兴打入密室,断水断粮,已经整整三日。
这三日里,她不敢哭,不敢闹,甚至不敢在人前露出半分悲戚,只能强装镇定,每日照常去郭子兴夫妇跟前请安,侍奉左右,暗地里却一刻不停地观察帅府的动静,摸清亲兵巡逻的路线,记牢每一次换岗的间隙,连守卫眨眼、转头的细微动作都不放过。
她知道,密室里的丈夫,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忍受饥饿与干渴的折磨,多拖一刻,就多一分性命之忧。
为了攒下救命的口粮,她把自己每日仅有的一小块麦饼尽数省下,一口都不曾入口,靠着喝冷水、嚼野菜根充饥,好不容易才攒下半袋粗糙的麦粉,这半袋麦粉,是她全部的希望,是能让朱元璋活下去的唯一指望。
等到后半夜,帅府内的灯火尽数熄灭,连巡夜的亲兵都有了几分倦意,马氏知道,时机到了。
她不敢点亮油灯,生怕那一点微弱的火光引来守卫的注意,暴露了自己的计划,只能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点月光,轻手轻脚地起身,小心翼翼地抱起墙角藏着的半袋麦粉,弓着身子,沿着墙根的阴影,一步一步慢慢挪向无人的厨屋,脚步轻得像一片落叶,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发出半点声响。
厨屋里满是烟火与柴草的余味,灶膛里还留着白日做饭的余温,些许火星在灰烬里隐隐闪烁。
马氏轻轻掩上厨屋的木门,背靠着门板喘了口气,压下心中的慌乱,随即蹲下身,捡来细碎的干柴和干草,一点点凑到火星旁,轻轻吹气。
一下,两下,三下……微弱的火苗慢慢窜起,渐渐燃成一簇小火,橘黄色的火光映亮了狭小的厨屋,也映出她憔悴不堪的脸。
她的眼眶深陷,眼底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三日未曾合眼,让她面色惨白如纸,身形也消瘦了一大圈,可那双眼睛里,却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坚定,没有半分退缩。
没有干净的清水,她便舀来厨屋角落瓦罐里沉淀过的净水,没有油脂,没有精盐,甚至连一块裹饼的粗布都没有,只能将麦粉慢慢倒入破旧的瓦盆,一点点加水,用力揉搓成面团。
粗糙的麦麸混在麦粉里,磨得她指尖发红、发疼,可她丝毫不在意,只顾着把面团揉得紧实、光滑,她要烙出最顶饿的麦饼,让丈夫吃了,能多撑几日,能等到被救出去的那天。
面团揉好后,她将铁锅架在灶火上,待锅身烧得发烫,便把面团分成掌心大小的薄饼,一张张均匀地贴在锅面上干烙。
火苗舔着锅底,锅面渐渐升温,麦饼慢慢变得焦黄,淡淡的麦香一点点散开,在寂静的厨屋里格外清晰。
马氏的心瞬间揪紧,连忙拿起锅盖轻轻盖住,生怕这香味飘出厨屋,惊动了外面巡逻的亲兵,她屏住呼吸,紧紧盯着锅里的麦饼,时不时用木筷轻轻翻动,动作轻柔又迅速,每一秒都过得无比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几张麦饼尽数烙好,刚出锅的麦饼滚烫逼人,热气腾腾地往上冒,饼身的温度高得吓人,刚一凑近,就烫得人指尖发麻,根本无法徒手触碰。
马氏看着这些滚烫的热饼,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半分迟疑,她快速解开身上厚重的棉衣,一层一层褪去,直到露出贴身的薄布单衣,深冬的冷风瞬间灌进来,冻得她浑身一颤,鸡皮疙瘩瞬间起了一身,可她却浑然不觉,目光死死盯着热饼,伸手拿起一张,径直揣入怀中,紧紧贴在胸口的皮肉上。
刹那间,钻心彻骨的灼痛毫无征兆地席卷了她的全身,滚烫的饼面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在她细嫩的肌肤上,高温瞬间穿透薄薄的衣衫,灼烧着每一寸皮肉,焦辣、刺痛、滚烫的感觉顺着胸口蔓延至四肢百骸,痛得她浑身剧烈颤抖,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她死死咬住下唇,用尽全身力气压制住痛呼,牙齿深深嵌进唇肉,淡淡的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开来,冷汗顺着额角、鬓边不停滑落,浸透了她的发丝,后背的衣衫也瞬间被冷汗浸湿,紧贴在身上,寒意刺骨,可胸口的灼痛,却比这寒冬冷意剧烈百倍、千倍。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胸口的肌肤瞬间被烫得通红,紧接着鼓起一个个晶莹的水泡,水泡越来越大,越来越薄,稍一触碰就会破裂,每一寸肌肤都在烈火中煎熬,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带来撕心裂肺的疼。
可她不敢挪动,不敢把饼取出来,只能强忍着这灼骨入髓的剧痛,一张接一张地把热饼塞进怀中,紧紧贴在胸口,用自己的皮肉护住这些救命的粮食。
直到所有麦饼都藏好,她才快速穿好棉衣,裹紧衣襟,将所有的痛楚、所有的伤痕、所有的热气都尽数遮掩。
从外表看去,她和平时没有两样,只是脸色更加苍白,身形微微有些僵硬,可没人知道,这位柔弱的女子,此刻正承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剧痛,怀中藏着的,不仅是热饼,更是丈夫活下去的希望。
她强撑着虚浮的脚步,一步一步挪出厨屋,沿着庭院的阴影,朝着密室的方向艰难前行。
胸口的热饼随着脚步的挪动不断摩擦,破裂的水泡与溃烂的皮肉粘在衣衫上,每走一步,都传来撕扯般的剧痛,痛得她眼前阵阵发黑,头晕目眩,可她的脚步始终没有停下,方向始终坚定不移。
遇到巡逻的亲兵,她便立刻停下脚步,屏住呼吸,躲在假山、树影之后,等到亲兵走远,才敢继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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