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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驰还是头一回听归梦亭讲早前那些事情，商曦死得太惨烈，只是提起来那段日子，归梦亭就哭得不能自已。
商曦燃尽了自己的最后一点力量，帮商予争取了一线生机。
就算之前因为抑郁症，她对商予疏于照顾，实在算不上一个多么合格的母亲，但她爱商予，一定胜过这世界上任何人。
商予坐在那里，花了很长时间吸收这些事。
乔博英取出一台老旧的DV录像机，那机子是归梦亭从国外带给商曦的礼物，商曦无亲无故，她去世后，归梦亭帮忙处理了房产和遗物，除了一些照片外，只留下这台DV机。
机子躺在盒子里许多年，她都不敢拿给商予看，怕商予受到影响，封闭自己。
这些年，商曦就像一个默认的禁忌，每个人都小心翼翼，不会轻易提起她。
商曦精神状态不错的时候，牵着商予下楼玩耍，归梦亭在后面举着DV机，笑着跟商曦说话。
商曦坐在长凳上，宽大的亚麻连衣裙罩在她身上，她手臂细得吓人，脸上透出病容，望着商予的眼神却很温柔。
商予蹲在花坛那里，仔细摘了两朵最漂亮的花，一朵递给归梦亭，归梦亭语气夸张地逗他说话，商予还是不开口。
镜头一转，商曦低头，让儿子把花别在自己耳边，她朝商予笑笑，轻声问：“好看吗？”
商予眼睛亮亮的，扑进商曦怀里，咕哝说：“妈妈最好看。”
镜头外是归梦亭气愤的声音：“你个小没良心的！”
母子俩抱在一起，笑成一团。
厨房里，DV机被固定在窗台上。
商曦比上次更瘦了一些，她有些咳嗽，靠在一边指导归梦亭滤蛋液，说这样蒸出来的鸡蛋羹更细嫩。
归梦亭滤到最后，滤出来两片小小的鸡蛋壳，她趁着商曦不注意，把蛋壳捡起来丢掉。
蛋羹终于蒸好，归梦亭拿厚手套端起来，兴高采烈地冲出厨房，大声喊商予来吃。
商曦无奈地摇头，凑近DV时，那双和商予一模一样的丹凤眼带着笑意，说：“今天是XX年X月X日，纪念归梦亭终于给商予做出了第一碗蛋羹。”
往后更多的镜头里，商曦不再出镜。
她呼吸声变得沉而乱，偶尔露出的脚踝和手腕，都覆盖着一层青紫色的静脉，她更瘦了。
她有时举着DV机，拍摄商予安静玩耍的样子。
举不动的时候，就停下来休息片刻，镜头垂落在地，商予的影子在灯光下一动一动。
商曦喊他过来，不管商予正在做什么，都会第一时间回应妈妈，放下手里的东西迅速跑过来。
商曦问他：“家里这么闷，想不想跟亭姨出去玩？”
商予就摇摇头。
商曦的声音更轻柔了：“那阿予想听故事吗？”
商予沉默了片刻，才说：“不要，妈妈累。”
出事前一天，商曦拍摄的时间，比往常都要久。
等到商予睡着了，镜头还没关闭。
商曦拉着商予的手，俯身亲了一下孩子白净的额头：“阿予，妈妈爱你。”
“你要好好长大。”
夜风拂动白色的纱帘，商曦哼着一首童谣，歌词模糊不清，消散在夏夜的晚风里……
上一世的归梦亭，一直到昏迷住院，也没有机会拿出这只DV机。
商予也没像这样主动开口问过真相，那根刺横在心里，扎得彼此两败俱伤。
乔驰看着乔博英揽着归梦亭回了房间，担忧地望着垂头坐在那里的商予，不知道该不该开口劝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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