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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海风午睡太久,又在白婉办公室老老实实涂了一下午画册,这会儿肚子一点儿也不饿,一碗粥磨磨唧唧喝了好半天。
最后是江着意急了,端起碗把儿子剩下的粥一口气喝完,把孩子抱起来,示意白婉拎上旁边的卡通双肩包:“走吧。”
白婉什么也没说,安静跟在他身后。
夫妻俩的一切行程、表现,都和平时无异。
唯独坐在车里时一言不发,白婉在后排紧紧抱着江海风,江海风感觉有些热,挣扎了几下,无奈地放弃了,只能无聊地望着窗外快速掠过的风景。
二十多年前,城市北边还在大开发阶段,他们回家路上要经过很长一段荒路,最近的住宅区也在几公里外,两侧是大片大片空置待开发的地皮,偶尔会路过拉货的大车。
在经过某个路口时,一辆超载的卡车横穿车道,掀翻了夫妻俩的车,卡车硕大的车头顶着他们的车身,一直滑出去很远。
剧烈的撞击导致轿车车厢严重变形,江着意的胸骨被方向盘压碎,颈椎歪折,人当场没了。
在出事的一瞬间,白婉爆发出惊人的反应力,弓身死死护住了儿子,替他挡下大部分的冲击力。
她双腿被变形的座椅卡住,耳鼻出血,呼吸困难,知道自己的肺破了。
江海风的意识,其实也黑过去几秒。
白婉喊了几声江着意,得不到回应,心就凉了一半。
她听见车底有火轰一声燃起来,急切地晃醒江海风,伸手扒拉破碎的后挡风玻璃,企图给儿子清理出一条逃生的通道。
哪怕玻璃碎片扎进掌心,她也因为肾上腺素,感觉不到痛楚。
“小风……爬…出、去……快!”
白婉讲话没了平时的轻声细语,声音嘶哑而扭曲。
江海风看清眼前的场景,吓得大哭,火焰又拱高了一些,车厢里温度逐渐滚烫。
血从白婉的腹腔涌出,渐渐染透了她的白上衣,她连确认一下江着意情况的力气都没了,只拿余光扫到对方角度怪异的颈椎。
白婉嘴唇颤抖,用力闭上眼睛,头脑忽然间变得清明起来:“听、话……报警……妈妈、教过你……”
江海风总算听进去这句,哽咽着说:“我去打120妈妈,我去打。”
“乖……”
天已经黑透了。
江海风从车里钻出来的时候,甚至觉得外面的空气都是冷的。
可这地方实在是太偏了,车祸的动静那么大,居然也没人来围观施救。
他无助地张望了一圈,隐约记得,再往前走几条街,有一家新开的小卖铺,那里也许可以打电话。
他浑身都疼,鞋子也丢了一只,却什么都顾不上,只能拼命跑、拼命跑。
结果他刚刚跑出路口,就听见身后轰地一声巨响。
他一扭头,看到火团包裹着那辆小小的车,在夜空里烧出狰狞的烈焰。
有个高大的身影蹲在燃烧的车子旁,悠闲地双手插兜,仿佛欣赏一幅完美的作品。
江海风下意识缩在了树后头。
那人蹲了会儿,似乎觉得太烤了,拿手捋了下头发,露出一只缺了耳垂的耳朵。
江海风攥着手指,浑身发抖,不敢发出一点动静。
等到火势渐小,那人才站起来,朝相反的方向离开,一边走一边打电话:“放心吧哥,这么大的火,什么都烧没了……嗯,我明天会去片场看看……”
江海风跌坐在树后面,直到再听不见一丁点儿动静,才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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