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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此君撩起眼皮,师姐已不在跟前,却见隔窗阳台上盆栽的观音竹竟也翡郁葱笼,森森地遮了大半户窗,恍惚不在繁华都市,倒像山野茅舍一隅。
这便是师姐将这小屋号曰“绿玉青影斋”
的缘故了。
他踱了过去,原来那竹是种在两尺多高的青花瓷盆里的,那盆却是不凡,胎质细腻匀润,色彩素净古雅,极像是清代官窑极品,至少也是那年间民间高手的仿作,却不知先生和师姐多年艰险中如何保存得如此完好?如此稀罕之物却用来植竹,师姐爱竹之心亦可见一斑了。
因而他总是推诱不肯到这小屋来,师姐搬来好几年他都没来过,他恐怕自己承受不起师姐的这份心意啊。
独对花盆发了一会呆,啃叹着转进屋,便去画案前看师姐新作,却是半成品,竟是两张六尺宣拼拢来的巨幅,已勾了线,尚未着色。
暗忖,待会看师姐渲染敷彩,也不虚枉此行了。
忽觉眼熟陌生,这画是在何处见到过的?那观世音双眼微合,嘴角啥香,神态安详睿智,端坐在莲花宝座之上,周围奇树异花、亭台楼阁,彩云袅袅升腾,天雨曼陀罗花,是一派圣洁瑞和的景象。
出神地看了一会,差点叫出声这就是观音出道图啊!
从前听母亲反反复复地描绘玄黄庵佛完背面的观音出道图,师姐竟布局得与自己想象中的几乎不差分毫!
难道师姐曾见过无极女媒姑精雕细镂的真迹?可玄黄庵被日本鬼子炸毁时师姐尚未出世呢!
不禁毛骨惊然,喊道“师姐!”
却没人应,心忽地悬空了。
韩此君连忙跑进厨房,慌慌张张绊倒了一只方凳,却见师姐依着灶台掩面哭泣,瘦削的肩膀像片枯叶在风中簌索索抖动。
煤气灶上一吊子水璞璞璞璞已经沸了。
韩此君心一惊,问道“师、师姐你、你?”
陈良诸撩起围单胡乱摄了把鼻涕,又顺手关了煤气,垂着红肿的眼皮道“那套紫砂茶具不晓得到哪儿去了,明明放在这里的,翻来翻去翻不到,你说怪不怪?”
韩此君想,会不会拿到鹤案去了呢?却道“我喝茶不讲究的,只要解渴就可以了。”
良诸叹了口气“只好将就了,原本想……”
原本想的事说不出口了。
独自一个人的时候常想着为他斟酒,为他煮茶,为他研墨,为他匀色,切磋画艺,品评笔趣,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销得人憔悴。
却是缘分浅薄,那一年父亲察觉了她对他的心思,竟然大发雷霆。
良诸一直搞不懂父亲既是器重他却又很不喜欢他的缘故。
后来父亲落魄了,她不想连累他的前程,暗地里泪痕红混绞峭透,将那份女儿情一折三叠收拢起来。
再后来,他也流年不利。
省里举办大型画展,人手不够,便从美院点了几个高材生去帮忙。
本是件好事,却横生枝节,莫名其妙丢失了好几张画,且都是名家之作。
他竟成了头号嫌疑,保卫部门便将他拘留审查。
其实,丢失名画的那个周末他照例是到令舞镇拜渴先生去的,他却任凭盘洁,缄默不语。
良诸原本要出面为他澄清,可是父亲阻止了她。
父亲道“你那样反倒是害了他,魏子峰若晓得他仍跟我学画,岂不是罪上加罪?若再借题发挥,怀疑他是不是偷了画藏到鹤案来了,不仅解救不了他,更将自己也牵连了进去。
再则,隔层肚皮隔层山,你怎知他来鹤案前或者从鹤案回去后做了些什么手脚?他虽是外相木呐,骨子里却是绝顶聪明的角色,你看他那双眼睛,平常混沌沌磕统样子,但凡见了好画便目光炯炯,饿虎扑食一般。
你真能担保他没拿那些画吗?”
良诸自然不相信他会偷画,却担心自己举措不当于他无补更连累了父亲,便只好将颗心揉得粉碎,眼睁睁看着他蒙受那不白之冤,锦篇绣峡竟沉埋瓶瓮之间。
如今慧苗明珠,该是辨白天下的时候了!
良洁思前想后,百转回肠,眼圈忽又红了,忙背过脸去。
那韩此君见她痴痴呆呆、柔情缝蜷的模样,一时慌乱,只作J噜懂,汕汕道“我却是渴、渴极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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