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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噢！
真正的羊群在草原，去年我去北方。
在初夏的呼伦贝尔大草原上，亲眼看到牧羊人骑着高头大马挥动鞭子，云团似的羊群在草原上飘，那牧歌悠扬，那草原辽阔，哎呀啧！”
“玉笋哥爱游泳，整个夏天把黝黑的身子泡在水里——”
“是呀是呀！
游泳是强身健体运动，又是雅趣，前年在连云港我被大海迷住了，蓝天白云烈日，五颜六色的游泳衣，遮阳伞，玩纸牌喝汽水写生度假，到处都是喧哗，海水的喧哗，生命的喧哗！
不过连云港的浴场小了点，青岛的可以，今年我还要去北戴河，第一件事就是游泳。”
“我们菱湖手扶拖拉机最多，在全国数得着，农忙农闲路上都挤得透不过气来！”
“是吗？超过长安街流线型小卧车？”
姚编的微笑有些恶作剧，我突然没了炫耀之词。
下火车上汽车，我疲乏极了，旅行即将结束，生活又回到原来的点上，一切不过如此。
汽车站离菱湖村十五公里，前天已拍电报让玉笋哥今天下午来接我们。
乡村小站连个凳也没有，站在草棚下，我狼狈至极。
想象着姚编那洁白的衬衫、玫瑰红的领带，战略家的眼神、艺术家的风度，我连抬头的勇气也**然无存了。
玉笋哥的手扶拖拉机在我极不情愿的心境中嘣嘣地开过来，姚编满面喜色地跳上去，我却对这嘣嘣嘣的噪声产生了无比厌烦，连玉笋哥腼腆的笑也觉得那么粗陋。
手扶拖拉机开了，每一轮子都从我心头轧过。
我很难堪，我极不安，讲好的姚编就住我家，我家就母女俩，住房宽松，可是一进村口我变了主意，我把姚编交给玉笋哥，自己一股脑儿钻进了家。
第三天下午，玉笋嫂子跑来跟我母亲说，“叶子领来的朋友真有趣，满村乱转悠。”
姚编他一定是急躁了，我好悔！
我真想哭。
傍晚，小道在林中蜿蜒，我像一只失群的小鸟追随着小道回旋。
暮色浓了，静谧的原野、原野上的村舍、村舍旁的苗圃、苗圃中的小树、树上的小鸟全都笼罩在愈来愈浓的暮色中。
我来到菱湖边、烦闷和自卑使我犹如落水人一样无力，远望那“迷宫”
，竟想起黑古隆冬的鬼眼睛，我忧伤地走上土丘，重温那使我缠绵的梦。
这儿曾是我的乐园，竖跟头、放风筝、唱野戏、挖荠菜，什么忧愁都没有。
后来长大了，白天不再来，只有夜深人静的晚上和玉笋哥手拉手躲在深深的草丛中，听虫鸣蛙鼓，看星光闪烁，特别是那轮从林子中湿地松间跳出来的月亮给了我神奇的幻想，后来那些似梦非梦的境界就羞涩地跳到“格子”
上。
现在忆起来是多么幼稚，一只蜗牛的歌！
想起笔会上的争论，想起姚编的眼神，我忍不住趴在草丛中呜呜地哭了。
想到我那个怪诞的故事中的石蛙，它比我运气好，它总算到外星去了，可我仍在地上。
这浅小的菱湖、这孤陋的土堆、这遥远的村舍，嗨！
我为什么会弄到这步窘境呢！
倒霉的自信！
我悟出：人还是沉默的好，沉默会使人显得高深莫测，如姚编所说，叫人琢磨不透的才是上品！
我做不到，谁叫我是菱湖边长大的呢？我想写个条子给玉笋哥叫姚编明天走，小叶子，人活着文心却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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