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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早的记忆,是一条白裙子。
准确地说,是那条白裙子下摆的蕾丝花边。
它在我眼前晃啊晃,像一朵快要飘走的云。
我那时大概三四岁,路都走不稳,牵着我的那只手——姐姐苏白蔹,也才六七岁——但她走得很慢,慢到每一步都像在等我。
“云苓,看路。”
她的声音软得像棉花糖,甜而不腻。
我抬起头,看见她逆光的脸。
午后的阳光从她身后倾泻下来,把她细碎的碎发镀成毛茸茸的金色。
她的眼睛弯成月牙,嘴角微微上扬,那笑意像一滴墨落入清水,缓缓晕开。
三岁的我不知道什么是好看。
我只知道,姐姐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变亮了。
后来我才明白,那个画面是我一生的基准线。
之后遇到的所有温柔、所有善意、所有被称作“美好”
的东西,我都会下意识地和那个午后比较。
没有一样比得上。
“姐姐,我走不动了。”
我记得自己说过这句话。
不一定是真的走不动,而是我想被她抱。
小孩子总有这种狡黠——用示弱来换取更多宠爱。
苏白蔹蹲下来,用她瘦削的胳膊把我捞起来。
她很瘦,瘦到我能感觉到她的肩胛骨硌着我的胸口,像两片薄薄的蝶翼。
但她抱得很稳,一只手托着我的臀,另一只手护着我的后脑勺,仿佛抱着全世界最易碎的瓷器。
“云苓又偷懒。”
语气里没有责怪,只有一种淡淡的、习以为常的纵容。
我把脸埋进她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洗衣皂的味道,廉价、粗糙,带着一点碱的涩。
但对我来说,那就是“家”
的味道——不是房子,是她。
我们的家在城南一片快要拆迁的老街区。
灰砖青瓦,墙面爬满藤蔓,夏天漏雨,冬天漏风。
父亲苏建国,酗酒——这是我最先学会的关于父亲的描述。
不是他的职业,不是他的性格,而是他的状态。
一个动词,一个持续了十几年的动词。
母亲走得早。
我只知道她生我的时候大出血,在医院闭上了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苏白蔹比我大四岁,她记得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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