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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种人，习惯了在人前掐尖要强，习惯了用刻薄当盔甲，此时要去示弱，竟比要了她的命还难。
她深吸一口气，喉咙紧缩，那两个字在舌尖转了无数圈，才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然，轻声挤了出来：
“……嫂子。”
这一声“嫂子”
，微不可闻，却重若千钧。
屋里跪着的人茫然回头，身上那件白色的孝衣在月光下白得扎眼。
“喜……喜凤？”
小草一天都没怎么吃饭喝水，声音哑得不像话。
“怎么，以为见鬼了？”
喜凤原本积攒的那点子温柔，在对上田小草时，瞬间又缩回了她那傲娇的小壳子里。
她冷哼一声，不由分说地推开小草，走到那张摇摇欲坠的八仙桌前。
她随手将那个红绸布包裹重重地往桌上一丢，“当”
的一声闷响，在这死寂的夜里格外惊心。
“这是什么？”
小草有些无措地站在一旁，局促地绞着衣角。
“能是什么？金条啊？”
喜凤白了她一眼，一边漫不经心地理着自己那头乱发，“这是我这些年攒的私房钱。
本来是想着，等这房盖好了，我搬去城里住呢，现在瞧你这副穷酸相，怕是连发丧的尾款都结不清。”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不知所措的田小草，她吊梢眼里闪过一抹羞恼的红，语气愈发狠戾，“拿着吧！
别在这儿跟我推三阻四。
这钱可不是给你的，我是怕你这丧门星把李家的面子丢尽了。
要是让外人知道李家的大哥走得这么寒碜，我李喜凤以后在村里还怎么抬头做人？”
小草颤抖着手，一层层揭开那层红绸布。
里面是厚厚一叠钱，有皱巴巴的一毛两毛，也有整张的大钞。
每一张都被展得平平整整，甚至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独属于喜凤身上的那种张扬的胭脂香味。
这对喜凤来说，无疑是挖了她的心头肉。
“喜凤，这不行，这是你的命根子，我不能要……”
小草的眼泪再次决堤，她想把包裹推回去，却被喜凤又一把推来。
“让你拿着就拿着！
废什么话？”
喜凤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小草，“田小草，你少在这儿跟我装大度。
你现在是什么处境你自己不知道吗？你男人死了，麦子还没熟，靠捡草药能赚几个钱？你那个吸人血的爹指不定哪天就上门把你卖了换酒喝！”
她虽然在骂，可眼底的那层薄冰，正随着小草那滚烫的泪水，一点点地、无可奈何地消融。
“谢谢……谢谢……”
小草看着那堆钱，压抑了一整天的绝望、茫然与孤独，终于在这一刻找到了唯一的出口。
她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块浮木，猛地冲上前，一把抱住了眼前的喜凤。
喜凤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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