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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第15章观测点
那张盖着鲜红印章的聘书,像一块烧红的炭,揣在李远怀里,烫得他心口发慌,也照亮了某些东西。
接连几天,他走路都有些飘,脚下干硬的土路似乎变得不太真实。
村里人看他的眼神彻底变了。
以前是漠然、怀疑,或是像看张家父子时那种混合着畏惧与巴结的复杂,现在,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带着距离的探究,甚至是一丝若有若无的敬畏。
“省里挂了号的人”
——这个标签,随着那两辆吉普车卷起的尘土,深深烙在了李家沟每个人的认知里。
王老栓见了他,老远就堆起笑脸,不再是之前那种敷衍的圆滑,而是带着几分货真价实的客气,甚至有些讨好的意味。
“远子,忙着呢?有啥需要村里配合的,尽管开口!”
张大户再碰见,会僵硬地扯扯嘴角,眼神躲闪,匆匆避开,那口失败的苦水井和当众的难堪,像一道无形的墙隔在中间。
连张旺才,也似乎收敛了些,至少不再明目张胆地凑到跟前挑衅,只是偶尔远远投来阴冷的一瞥,像蛰伏在草丛里的蛇。
变化最大的还是刘老蔫。
老人似乎一夜之间,腰板挺直了些许,浑浊的眼睛里那点微弱的光,变成了笃定的、甚至带着点自豪的神采。
他更勤快地往试验田跑,照料那些移栽苗比照料自家孙子还上心。
有人问起,他会挺起瘦骨嶙峋的胸膛,用不大但清晰的声音说:“这是省里挂了号的‘观测点’!
远子是‘观测员’!”
仿佛那红印章的光芒,也分润到了他这个最卑微的参与者身上。
然而,这突如其来的“名分”
和关注,带给李远的不仅是晕眩的光环,更是沉甸甸的、几乎令他窒息的压力。
夜里,他躺在炕上,睁眼看着屋顶的破洞,那张聘书在黑暗中仿佛依然散发着微光。
(观测员……我观测什么?怎么观测?)陈志远信里只说“继续记录,等待方案”
,可“方案”
什么时候来?具体要做什么?他手里只有那几本艰深的书,一个简陋的显微镜,一堆自己摸索出来的、半土半洋的法子,和四十株刚刚站稳脚跟、前途未卜的幼苗。
他开始失眠。
白天在试验田记录数据时,总觉得背后有无数双眼睛盯着,记录本上每一个字都写得格外费力,仿佛写错了就会辜负那红印章,辜负陈老师的信任,辜负刘老蔫眼里那点亮光。
他甚至不敢再轻易尝试像“育苗移栽”
那样“出格”
的做法,生怕一步行差踏错,就把这好不容易得来的、脆弱的“认可”
给砸碎了。
“你怕了?”
爹李老实有一天傍晚收工回来,看见李远对着记录本发呆,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他蹲在门槛上,卷着旱烟,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他脸上更深的沟壑。
李远手指一紧,铅笔在纸上戳出一个小洞。
他张了张嘴,没承认,也没否认。
“省里的戳,是金贵。”
李老实点燃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暮色中盘旋,“可它不顶饭吃,也不顶水喝。
它就是个……戳。
告诉你,你干的这事,有人看着,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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