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热天中文网】地址:https://www.rtzw.net
李远手一抖,铅笔在纸上划出一道歪斜的线。
他回过头,看着爹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苍老的脸,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一定都管用,得看具体情况。
但……试试,总比不试强。”
李老实没再说话,只是蹲下来,伸出粗糙的手,拨弄了一下瓦盆里的土,又看了看那几株纤细的幼苗。
然后,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对着自家那三分冻伤严重的麦田,喃喃地说了一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那……明儿,也给咱家这地,松松土?”
暮色四合,晚风带来远处田野焦枯的气息。
李远看着爹蹒跚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看自己满是泥土的手和膝盖上摊开的、字迹稚嫩的笔记本。
省城实验室里冰冷的日光灯和切片刀锋利的反光,似乎在这一刻,与眼前这片干渴土地上挣扎的绿意,与爹那句低不可闻的问话,微妙地重叠在了一起。
他知道,路还很长,很难。
张旺才不会罢休,村里的偏见不会轻易消失,自家的困境依旧如山。
但手里这抔土,盆里这几棵苗,笔记本上这些歪歪扭扭却无比认真的记录,还有爹那一点点几乎难以察觉的松动……这些东西,像一颗颗被风吹来的、不知名的草籽,悄悄落在了他干涸的心田上。
也许,还发不了芽。
但至少,土壤似乎不再那么坚硬了。
----------------------------------------
第12章第12章苗床
农历四月的最后几天,日头一天毒过一天。
地里的裂缝像是永远也填不满的嘴,越张越大,吞噬着最后一点可怜的墒情。
刘老蔫那几棵侥幸缓过劲的玉米苗,在小心翼翼的照料下,总算站稳了脚跟,新叶虽然瘦弱,但确确实实地绿着。
墙角下那几株“小和尚头”
的嫩芽,也在晨昏微弱的湿气里,颤巍巍地探着头,像是怕惊扰了这片过于干渴的土地。
刘老蔫见人就说李远的“法子灵”
,虽然多数人还是将信将疑,但这零星的一点绿意,加上刘老蔫翻来覆去、添油加醋的念叨,像几颗小小的火星,溅在村里沉闷焦虑的空气里,虽然不足以点燃什么,却也让一些人在愁苦的间隙,忍不住朝李家那三分地,朝农技站后面那个沉默的少年,多瞟上几眼。
李远没工夫在意这些目光。
他心里揣着一团更炽热也更煎熬的火——那盆“不同土样对比试验”
。
每天早上天不亮,他就蹲在那几个破瓦盆前,用一根自制的、标了刻度的细木棍,测量每一株幼苗的高度,数叶片,记录颜色和姿态。
他甚至学着在省城的样子,用镊子极其小心地夹下最小的一片叶尖,放在载玻片上,用陈志远给的单筒手持放大镜(倍数很低,但聊胜于无)观察叶肉颜色和是否出现盐害症状。
数据被他一丝不苟地记在那个越来越厚的笔记本上,虽然字迹依旧歪斜,但项目越来越细。
结果渐渐清晰:在纯盐碱土里的“小和尚头”
和“老红芒”
二代苗,长势最差,叶片普遍发黄,甚至出现焦尖。
在混合土(盐碱土+菜园土)里的,明显健壮一些。
而在纯菜园土里的,长势最好,但“小和尚头”
的表现依然不如“老红芒”
二代。
这说明,这两个品种确实耐盐,但并非不需要改良土壤,尤其是苗期。
而“老红芒”
的耐旱性,在同样供水条件下,表现得比“小和尚头”
更稳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