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热天中文网】地址:https://www.rtzw.net
但这些“看到”
,并没有带来轻松,反而像更沉重的石头压在心里。
(知道了原因,可我拿什么去改变?)那点可怜的杂交种,那几本艰深的书,还有脑子里半懂不懂的理论,在眼前这片广袤的、干渴的、仿佛在无声呐喊的土地面前,渺小得可笑。
推开自家院门时,天已黑透。
爹坐在门槛上,就着屋里微弱的油灯光,正在编柳条筐。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昏黄的光线下,那张被岁月和苦难雕刻得沟壑纵横的脸,似乎比一个月前更加枯瘦、沉默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浑浊的眼睛在李远身上停留了片刻,尤其在那件虽然洗过但依然与农家院落格格不入的、略显板正的旧外衣(陈志远给的)上停了一瞬,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编他的筐。
那沉默,比任何质问都让李远心头发紧。
娘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里面是照得见人影的稀粥。
“回来了?锅里给你留了饭。”
娘的声音很轻,带着疲惫,但眼睛仔细地、一寸寸地打量着儿子,似乎要确认他是不是完好无损,有没有少块肉,有没有被城里的“洋气”
熏坏了魂。
“嗯,回来了。”
李远低声应着,放下包袱和帆布包。
堂屋的土炕上,弟弟妹妹已经蜷缩着睡了,发出轻微的鼾声。
一切如旧,贫穷、困顿、沉重,仿佛他这一个月的离开,不过是墙上日历被风吹过一页,掀不起半点波澜。
他吃着温在锅里的、稀得能数出米粒的粥和一块硬邦邦的杂面饼子,爹娘都没再问什么。
关于省城,关于学习,关于未来,似乎都被这沉甸甸的、为下一顿发愁的现实压得无法开口。
只有娘在他快吃完时,轻声说了句:“你走这些天,张大户家旺才,也去县里上了几天课,说是……农技培训,回来可神气了,见人就说学了新式种田法。”
李远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
张旺才也去了培训?是那个“星火计划”
吗?王老栓到底把名额给了他?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来,有些堵,有些涩,但奇怪的是,并不十分意外,也没有想象中的愤怒。
(他去他的,我学我的。
)他默默想着,把最后一口饼子咽下去,粗糙的麸皮刮着喉咙。
第二天一早,李远就去了农技站。
王技术员正在院子里给几盆蔫头耷脑的辣椒苗浇水,看见他,放下水瓢,上下打量一番,脸上露出点笑意:“回来了?嗯,气色还行,没瘦。
陈工给我打过电话,说你学得用心,手也稳。”
李远心里一暖,刚想说什么,王技术员摆摆手,压低声音:“不过,你回来得不是时候。
张旺才那小子,从县里培训回来,尾巴翘到天上去了。
仗着他爹和他叔,硬是让王老栓把村里‘科学种田示范户’的牌子挂他家地头了。
昨天还召集了几个人,说要推广什么‘合理密植’‘化肥深施’,架势不小。”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张旺才那刻意拔高的、带着县城口音(模仿的)的嗓门:“……大家看,这就是我从县里学来的新技术!
这麦子,不能像以前那样乱撒种,得讲究行距、株距,通风透光,才能增产!
还有这化肥,不能撒在表面,要挖坑深施,肥效才持久!”
李远透过窗户看去,只见张旺才穿着那身半新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正站在农技站外不远处的自家地头,对着七八个被强行拉来“听课”
的村民,指手画脚,唾沫横飞。
他脚下那块地,麦子长势确实比旁边好些,但明眼人都看得出,那是张大户用井水硬浇出来的,跟他嘴里那些“新技术”
关系不大。
村民们大多面无表情,或蹲或站,眼神游离,显然对这“培训成果”
不怎么买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