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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远扶着刘老蔫,感觉手里搀扶的不仅仅是一个老人干瘦的胳膊,更像一段随时会断裂的枯枝,一份沉甸甸的、沉默的秘密。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有鞋底摩擦干土的沙沙声,在清晨死寂的村子里格外清晰。
每一步,李远都觉得背上粘满了眼睛,尽管路旁土坯房的窗户大多还黑洞洞地闭着。
他偷偷用眼角余光瞥刘老蔫。
老人脸上是那种长久饥饿和绝望后特有的麻木,眼皮耷拉着,目光涣散地落在自己踉跄的脚尖上,对周围的一切似乎都漠不关心。
(他没看见?还是看见了,不想说?不敢说?)李远心里像揣了只没头苍蝇,嗡嗡乱撞。
送到刘老蔫那间低矮破败的土屋门口,老人迟缓地抽出胳膊,喉咙里咕哝了一声含糊不清的音节,像是道谢,又像是叹息,然后佝偻着背,推开了那扇歪斜的、几乎不隔音的破木板门,消失在屋内的黑暗里。
李远在门外站了几秒,听着里面传来老人压抑的咳嗽和摸索的窸窣声,最终什么也没发生。
他吐出一口压在胸口的浊气,转身快步往家走。
清晨的寒气让他湿透的裤腿和鞋子冰冷刺骨,但更冷的是心底那股后怕。
他得赶在更多人起床前,处理掉自己身上和家里的痕迹。
推开自家院门时,爹已经起来了,正蹲在院子角落,用一把钝刀费劲地削着一根木棍,大约是准备做新的拐杖。
听见门响,李老实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落在儿子满身泥泞、裤腿湿到大腿、脸色苍白如鬼的模样上。
他削木头的动作停住了,刀锋悬在半空。
父子俩隔着清冷的院子对视。
李远喉咙发干,准备好的谎话(“起早去看了看地”
“不小心摔沟里了”
)堵在嗓子眼,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爹的目光像有实质,沉甸甸地压在他身上,从他沾着新鲜湿泥的鞋,到明显被夜露和汗水浸透的衣襟,再到他躲闪的眼神和紧抿的嘴唇。
那目光里没有惯常的愁苦和麻木,而是一种深沉的、混合着惊愕、疑虑,以及一丝李远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时间仿佛凝固了。
只有远处传来第一声鸡啼,划破了凝滞的空气。
最终,李老实什么也没问。
他垂下眼,继续低头削那根木棍,只是下刀的力道更重、更急,木屑飞溅。
“去把湿衣裳换了,冻病了,没钱抓药。”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像从裂缝的土地里挤出来。
李远如蒙大赦,几乎是逃也似的钻进屋里。
心脏还在狂跳,爹那沉默的一瞥,比任何质问都更让他心惊胆战。
(爹猜到了?还是只是觉得我又在胡闹?)他手忙脚乱地脱下湿冷的衣裤,塞到床底最深处,用一件破棉袄盖住。
冰凉的水渍在干土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他连忙用脚搓了搓,混入尘土。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冰冷的土墙上,听着自己尚未平复的心跳,和院子里那单调而用力的削木声,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和孤立。
他不敢在家里多待,胡乱擦了把脸,换了身同样破旧但干爽的衣服,揣上笔记本和铅笔,说了一声“去农技站了”
,就匆匆出了门。
他得去看看,看看那片要命的水迹,看看那几棵麦苗,也看看……有没有其他人注意到什么。
清晨的村庄开始苏醒,炊烟稀稀拉拉地从几户人家的烟囱里冒出,很快被干燥的风吹散。
有人在门口泼洗脸水,那点水一落地就消失了,只留下一个迅速变干的深色印记。
李远低着头,快步走着,尽量避开人。
路过村口时,他看见张大户家那辆拖拉机已经发动了,张旺才穿着那身不伦不类的中山装,正跟两个扛着铁锹的短工说着什么,手指的方向,隐约是往村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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