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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苗,沉默地存在着。
他摸索着下炕,赤脚走到窗边,借着微弱的月光看那两株幼苗。
它们又长高了一点点,叶片在黑暗中舒展着细微的轮廓,透着一种与这干渴世界格格不入的、倔强的生命力。
(它们活下来了,在几乎没有水的情况下。
)李远想。
(那‘小和尚头’呢?刘叔守着的那几棵,昨天那点浑水,能撑到现在吗?)
他想起刘老蔫蹲在地头、眼神空洞的样子,想起他捧着空碗、对着枯苗的绝望。
那不仅仅是几棵麦子,那是老人一家明年或许存在的、微乎其微的口粮,是陈志远口中的“宝贵种质”
,是这片盐碱地沉默而坚韧的记忆。
如果它们死了,就真的没了。
“气死驴”
尚有奶奶留下的几粒,“小和尚头”
如果绝种,或许就永远消失了。
一种比恐惧更沉重的东西压上心头。
是责任。
对种子的责任,对像刘老蔫那样被遗忘在角落的、卑微生命的责任,甚至是对这片给予他生命却又屡屡试图扼杀他希望的、严酷土地的责任。
陈志远说,科学的第一步是直面问题。
现在,问题就在那里,干渴,死亡。
规矩解决不了,等待解决不了。
他能做的,似乎只有那条危险的、被赵老倔在沉默中暗示的、介于“偷”
与“救”
之间的模糊路径。
(就一次。
就救那几棵留种的。
)他再次对自己说,仿佛在加固一个随时会崩塌的堤坝。
(水流到那里是‘意外’,是‘损耗’。
只要没人看见,只要天亮前水迹干了……)他为自己寻找着理由,尽管知道这些理由在“偷水”
的事实面前苍白无力。
他悄悄穿好衣服,是最破旧的那身,沾满泥点,颜色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
从门后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工具:一把旧铁锹,磨得锋利;一捆结实的麻绳;还有几个家里最大的葫芦,已经洗干净,用木塞塞紧。
他像做贼一样,心跳如擂鼓,轻轻拉开门闩。
木门发出“吱呀”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僵住,屏息倾听。
里屋传来爹压抑的咳嗽声和娘微弱的呻吟,没有醒来的迹象。
他侧身闪出去,反手带上门。
夜风冰凉,带着尘土的味道。
天空是沉郁的墨蓝色,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星星疏落地钉在天幕上,光芒微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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