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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庄子关键词之三 物化(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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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梦幻把我们带到多远,意识流的“印象的拼图”

总会被打散,我们总会回到一片实地上来。

但是,我们会不会再醒来一次呢?我们自以为的醒难道不会是真正的梦吗?——传说古莽国的人很能睡觉,一觉要睡上五十天,他们以梦中所见为实,以醒来后的所见为虚(《古今谈概·非族》),他们眼中的我们难道不是荒谬的吗?

幸而庄子不是古莽国之民,他和我们一样也有自己的“蜗牛”

他也曾对梦幻给出过相当朴素的看法,说梦是阳气之精,随心中的喜怒而发。

(《庄子》佚文)但在《齐物论》里,庄子的意见却要复杂得多,也耐人寻味得多。

的确,化蝶的故事很简单,也很优美,但庄子到底要表达什么呢?考虑到这个故事出现在《齐物论》的结尾,似是在说庄周与蝴蝶既恍然莫辨,又可以互相转化,那么这世界上的是非对错岂不也是如此这般的吗?

我是谁,你又是谁,我所认为的我当真是我自己,你究竟是一个真实的存在还是我梦中的一个影像呢?——如果考虑到了这些问题,显然就是对感官的认知能力产生怀疑了。

梦,确实是一个叵测的东西,笛卡尔也曾经为此疑惑,说视觉给了我们影像,但睡觉的时候明明是闭着眼的,为什么在梦里还能看到东西呢?

曾经属于哲学家的问题现在已经越来越多地属于科学家了,不过,笛卡尔时代所不曾出现的知识在庄子时代当然就更没有了。

梦境带给了庄子太多的思索,以至于他的哲学在很大程度上都是基于这种思索的,梦的主题在《庄子》后文里也不断地重现。

《庄子·内篇·大宗师》有一段孔子与颜回的对话,对梦蝶的故事恰恰有着辅助说明之功:

颜回问仲尼曰:“孟孙才,其母死,哭泣无涕,中心不戚,居丧不哀。

无是三者,以善处丧盖鲁国,固有无其实而得其名者乎?回壹怪之。”

仲尼曰:“夫孟孙氏尽之矣,进于知矣,唯简之而不得,夫已有所简矣。

孟孙氏不知所以生,不知所以死;不知就先,不知就后;若化为物,以待其所不知之化已乎!

且方将化,恶知不化哉?方将不化,恶知已化哉?吾特与汝,其梦未始觉者邪!

且彼有骇形而无损心,有旦宅而无情死。

孟孙氏特觉,人哭亦哭,是自其所以乃。

且也相与吾之耳矣,庸讵知吾所谓吾之乎?且汝梦为鸟而厉乎天,梦为鱼而没于渊。

不识今之言者,其觉者乎,其梦者乎?造适不及笑,献笑不及排,安排而去化,乃入于寥天一。”

(《庄子·内篇·大宗师》)

大意是说,颜回请教孔子:“孟孙才以善于处理丧事而闻名鲁国,但我看他丧母之后哭泣不见眼泪,心中不见悲戚,居丧不见哀痛,这不是名不副实吗?”

孔子答道:“孟孙才对丧礼的领悟已经到了极致,比那些只晓得繁文缛节的人强多了。

丧事本该从简,只是在现实当中做不到罢了,孟孙才已经尽量从简了。

他不知道生命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死亡是怎么回事,既不贪生,也不怕死,只是顺其自然,如果死而物化,那就随便自己变成什么东西好了。

变化总是不可知的,你我是否只是梦中的角色呢?这也是不可知的。

孟孙才认为人死之后,形体虽有变化,心神却不会损伤,精神也不会死亡,所以并不怎么伤心,人家哭他就跟着哭,仅此而已。

世人似乎都知道自己是谁,但这真能确定吗?譬如你梦到自己是鸟,在天空翱翔;梦到自己是鱼,在水底嬉戏,你真的知道自己是谁吗?现在谈话的你我到底是醒着呢,还是正在酣然的梦中呢?”

庄子的这个故事对我们理解“物化”

的概念很有帮助,如果我们再求助于下一个故事,眉目就会更加清晰了。

——《庄子·外篇·至乐》讲了一段今天看来实在匪夷所思的进化现象,大意是说,有一种极小的生物叫作几,入水就会变成继草,在潮湿的土壤里就会长成青苔,若是生在高地上,就会长成车前草。

车前草在粪土里会变成乌足草,乌足草的根会变成蝎子,叶子则变成蝴蝶。

蝴蝶会变成一种叫作鸲掇的虫子,生在灶台底下,鸲掇在千日之后会变成鸟,叫作乾余骨。

乾余骨的唾沫变成虫子,叫作斯弥。

斯弥变成食醯,然后会从食醯当中生出一种小虫,叫作颐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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