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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预报里的雪,终于在后半夜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
起初是细碎的、几乎看不见的雪粒,被凛冽的北风卷着,一阵急似一阵地扑打在307宿舍朝北的窗玻璃上,发出密集而轻微的、如同无数沙砾滚过的沙沙声。
那声音起初只是背景里模糊的杂音,渐渐变得清晰、固执,带着冬日独有的、不容分说的寒意,渗透进暖气烘烤出的干燥温暖里。
谢榆是被一阵与往常不同的、更深层的悸动惊醒的。
不是尖锐的刺痛,也不是沉闷的胀痛,而是一种从颅脑最深处传来的、持续性的、低频率的搏动性抽痛,伴随着一种奇异的、仿佛大脑在颅腔内轻微漂移、失去锚定的悬浮感。
恶心不是瞬间上涌,而是像缓慢上涨的冰冷潮水,从胃的底部,沿着食道,一寸寸漫上来,带着酸腐的气息,堵在喉咙口。
她静静地躺着,在黑暗中睁大眼睛。
窗外的雪光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对面墙壁上投下一道扭曲的、晃动的灰白亮斑。
她能听到程挽宁在对面床上含糊的呓语,能听到陈孀那边平稳悠长的呼吸,更能清晰地听到,与自己一床之隔,林良友那并不沉实的、偶尔会因翻身而被打断的呼吸声——她似乎也睡得不太安稳。
不能动。
这是第一个、也是唯一清晰的指令,在她被疼痛和恶心浸泡的大脑里浮现。
任何动作,哪怕是轻轻翻身的窸窣,咳嗽,甚至吞咽口水的细微声响,在这被雪夜放大、被各自心事填充的寂静里,都可能成为惊动林良友的导火索。
那女孩的神经,因为长久的担忧,已经绷得像她一般紧了。
她维持着仰卧的姿势,双手平放在身体两侧,指尖深深陷进身下粗糙的床单纹理里。
全部的意志力,都被用来对抗那缓慢而坚定的抽痛,和喉咙口不断翻涌的恶心。
她尝试着用曾经学过的、控制自主神经的方法,进行深而缓的腹式呼吸。
吸气,想象冰冷的空气沉入丹田,压下恶心;呼气,想象将颅内的抽痛随着气息缓缓排出。
但很快她就发现,这不过是徒劳。
那抽痛仿佛有了自己的生命,与她的心跳同频,每一次搏动,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她大脑最柔软的部位不轻不重地捏一下,带来一阵闷钝的、令人牙酸的酸胀和随之而来的眩晕。
而恶心,则在每一次试图深呼吸的末尾,变本加厉地反扑。
冷汗,无声无息地从她每一个毛孔里渗出来。
先是额头、鬓角,然后是脖颈、后背,迅速汇成细小的溪流,沿着脊柱的沟壑滑下,浸湿了棉质的睡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寒意。
她知道,这是颅内压增高的表现之一。
身体在发出更明确的警报。
必须吃药。
强效的,急性期的。
枕边那个新的、容量更小的棕色药瓶里,装着医生开的、用于应对这种“突破性疼痛”
的更强药物,但副作用也更大,会带来更深的昏沉和思维滞涩。
她原本计划尽量少用,留到最关键、最无法忍受的时刻。
现在,似乎就是这样的时刻了。
然而,从平静仰卧到侧身取药,这个简单的动作序列,在此刻的她看来,不啻于一场需要精密计算和巨大勇气的冒险。
任何幅度稍大的动作,都可能引发不可控的眩晕和更剧烈的恶心,甚至呕吐。
而呕吐的声响和气味,是今夜绝对不能出现的。
她开始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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