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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云堡的本家高氏早已中落,连做为根本的镖行生意也让与南方来的林大爷。
须于鹤说是高家的家臣,东家其实是林罗山,莫说林大爷不涉江湖事,甚至就不是江湖人,行云堡的江湖资本便留与须于鹤运用,林罗山是不管的。
耿照怀疑过林大爷就是须于鹤的背后之人,排除嫌疑后,也想过由此人下手,迫使须于鹤放弃染指天霄城,但终归没能走成这条路。
漱玉节经由商场上的人脉打探过林罗山,知他在南方老家号禺有“林癫子”
之称,据说激不得,怒即咬人绝不松口,更重要的是:他比须于鹤精明多了,卷入此事,未必对天霄城更有利。
但耿照也好,漱玉节、薛百螣这些老江湖也罢,从未想过挖高氏的墙角。
行云堡最后一位堪称是武林人的家主高声载,乃是一名好大喜功的狂人,志大才疏,能力与野心不相匹配,做出许多令人傻眼的决断,“把嫡长以外的儿子全送去出家”
即为一例,说是为了避免霸业大成后争夺宝座,手足相残,都还没坐上武林皇帝的位子,就先过了把帝皇家的干瘾,也算是一奇。
他败给怜成碧之后,因持跃渊刀破坏骧公宝箱,干犯众怒,埋下行云堡衰败的种子;长子高唐梦虽与解灵芒定亲,却不幸死于妖刀乱中,高声载自己的身体也垮了,只得将出家的次子高唐观接回,接掌家业。
高唐观文武均不如乃兄高唐梦,既非武人,也不是做生意的材料,何止是四大皆空?
简直是样样落空,行云堡的命运就此底定,头也不回地往末路奔去。
渔阳武林说起此人,不称其名,都管叫“二郎”
,与其说是鄙薄,更多的或许是同情:高唐观既非大奸大恶,更不贪图逸乐,甚至可说是好人,只是平庸到不该坐上这个位子而已。
他兢兢业业、焦头烂额了二十年,面对的烂摊子甚至都不是他搞出来的,无奈越搞越不成,越补越破烂,壮年而逝,那是活活给累的。
高唐观死后,家主由么弟高唐夜接任,就是如今众人口中的“四郎”
。
那会儿林罗山已买下镖行,须于鹤的年俸实质上是林大爷给的,老须仍以高氏家臣自居,从荷包里掏钱供着高家四郎,固然“高堡行云”
的家格与武林地位绝非无价之物,但“仍奉旧主如故”
这一点,也着实不易。
老须在江湖上的名声不恶,甚至有人认为他忠义,便为此故。
高唐夜是人尽皆知的傻子,须于鹤若非心怀故主、照顾其后人,有大把的机会能篡夺家名,将高氏吃干抹净,骨头都不剩,便像解鹿愁当年对怜氏做的那样。
身为高声载晚年与服侍起居的幼龄婢女意外诞下的孩子,高家四郎从呱呱落地起便多灾多难——无论对自己或旁人都是:难产害死了生母,周岁时又死了半瘫的老父,未及成年便继承了空有门楣的破落户,却因天生痴傻,可能连“不幸”
这个概念都无法理解,堪称七难八苦,六亲零落,想来亦觉哀凉。
“莫非你……莫非庄主打算拿这‘静麓子’,治好高家四郎?”
耿照诧异到都顾不得礼数了。
“不是我,是你。”
玄先生倒是落落大方,脸不红气不喘的。
“理论虽然十分对症,毕竟缺乏临床实证,仍有医死人的风险。
堂堂行云堡之主,可不能死于我落鹜庄之手。”
耿照瞠目结舌,气到几欲笑出。
“死于我七玄盟,便无不可么?”
“盟主该问的问题是:‘为何高家四郎,会在锭光寺?’”
因为高唐观并不是唯一一个出家的儿子。
高家三郎高唐今,亦在锭光寺剃度为僧,皈依住持智晖长老,法名朝闻。
高唐观接掌行云堡后,立即把这位异母弟弟接回,应是想着打虎捉贼亲兄弟,好歹有个照应。
可惜这位三弟也不会武功,比高唐观更像僧人,什么忙都帮不上,既享不了富贵,也扛不了责任,又是个四大皆空,没准儿还空过了高唐观。
朝闻和尚是看着他二哥生生给柴米油盐熬死的,这家主之位,便拿刀架他的脖子也不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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