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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这些硬纸片都收在一个褪了色的铁皮饼干盒里,那是妈妈走之前留给她的,盒子里还躺着几颗舍不得吃的奶糖。
饼干盒被她藏在储物柜最深处,压在叠得方方正正的作训服下面。
累到极致的夜晚,或是被周临川训得怀疑人生的时候,她会悄悄爬起来,摸出应急灯,躲在被子里,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
就着微弱的光,一张张翻看那些风景和字迹,像推开了一扇扇小小的窗,让她暂时喘口气,记起这世界不只有铁丝网、泥泞和冰冷的钢枪,还有杏花雨,还有海风吹,还有缀满星星的夜空。
她也曾寄出过一张明信片。
那是一次长达七天的野外拉练结束后。
队伍深夜返回营区,每个人都像从泥潭里捞出来的,迷彩服上糊着泥点和草屑,脸上沾着土,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只剩下瘫倒在硬板床上喘气的力气。
林烬舟也一样,浑身骨头像散了架,腰腹的旧伤隐隐作痛,腿上被荆棘划开的口子结了血痂,一动就钻心地疼。
可大脑却反常地清醒,像是被极度的疲惫和死里逃生的松弛,熬出了几分清明。
窗外,警校后山的方向没有城市的光污染,星空格外璀璨,银河像一条发光的带子,横贯天际,星星多得像撒了一把碎钻,亮得晃眼。
她忽然想起齐奕棠。
某个晚自习后,她们一起趴在教学楼的栏杆上,齐奕棠指着天上稀稀拉拉的几颗星,淡淡地说:“真想看看没有灯光污染的星空是什么样子。”
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天的数学题很难”
,尾音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倦意。
鬼使神差地,林烬舟忍着浑身酸痛爬起来,摸出背包里仅剩的一张空白明信片。
那是警校发的,印着校徽和模糊的操场远景,土气得很。
她又翻出一支快没水的圆珠笔,笔芯里的蓝墨水只剩下薄薄一层。
没有桌椅,她就趴在冰冷的床铺上,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星光,还有远处岗亭的路灯光,凭着记忆,在明信片背面的警校图案上画了起来。
她用残存的墨水,笨拙地涂出一片深蓝色的夜空,又在上面点了密密麻麻的小白点——那是她躺在后山训练场边缘,仰望过无数次的星空。
没有技巧,全凭印象,星星点得歪歪扭扭,有的甚至戳破了纸面,露出里面泛黄的卡纸。
画完了,她盯着那片歪歪扭扭的蓝和星星,发了会儿呆。
该写点什么呢?问她医学院的功课累不累?太蠢了,齐奕棠读的是法医,日子比她只苦不甜。
写星星很美?太矫情,不符合她现在的身份。
说拉练有多苦?对方未必想听,她们早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最终,她什么也没写。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没有一句解释。
只在明信片的角落,用几乎看不清的笔迹,一笔一划写下了齐奕棠所在的医学院地址。
第二天出操前,天还没亮,晨雾还没散,她悄悄绕到营区那个锈迹斑斑的绿色邮筒前,把明信片塞了进去。
邮筒的投信口生了锈,刮了她的手指一下,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寄出去了,也就忘了。
像往深潭里投了一颗小石子,她甚至没期待过能听到回响。
她们之间,本就没有什么承诺和约定,只有火车站台仓促的一握,和一张被汗水浸透的纸条。
那张纸条被她藏在贴身的口袋里,纸边已经磨得起了毛,字迹也晕开了些,可上面“等我”
两个字,却像烧红的烙铁,时时刻刻烫着她的皮肤,也烫着她的意识,提醒着她,为什么要在这里,忍受日复一日的枯燥和疼痛。
医学院的日子,齐奕棠过得像一台精密运行的钟表。
她的世界由骨骼标本森白的轮廓、组织切片上红蓝相间的细胞、化学试剂刺鼻的气味,还有永远也读不完的文献构成。
颜色是单调的:白大褂的白,解剖台的白,墙壁的白;标本的肉色;福尔马林的微黄;还有显微镜下染色的红与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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