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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年来的钦差来过几回,照样是来者不拒,礼单全收,盖因同在官场,不能不识抬举。
可此次的小郡王一行人莫说是收礼了,对他们亦是冷冷淡淡的。
但毕竟是朝廷来的钦官,张景春缓了片刻,换上了一副关怀备至的姿态,“徐大人高风亮节,关怀民瘼,是我等所不及的。
但也要多加保重身子,这几日见小郡王同徐大人个中辛苦,故而设下此宴席犒劳一番,不想犯了忌讳,是下官的过错。”
王慎如转过头来,深深看了张景春一眼,忽而轻笑,“张大人,您在河南多年,资历名望颇深,可知此次的灾情为何如此严重。”
张景春不假思索,断然道:“自然是因为天灾,天公不作美,这两年干旱连月,治下百姓颗粒无收,逃荒远家,流离失所,饿殍遍野,张某身为一省父母官,虽全力救济,但不料无法感诚上天,降下甘霖,实在惭愧。”
闻言,王慎如脚步从缓,往前走了几步,负手而立,缓声道:“张大人此话说得有几分理,但不全对。
河南此番灾情是多年积弊。
天灾之外尚有人祸。”
一句话听得张景春眉心紧拧,再看向王慎如的眼神多了几分阴暗,只听他接着道:
“开国之初,高祖仁慈惠民,定下河南再开垦之地永不起科,故而有民众辛勤耕耘,劳作终日,不料此后河南地界的官员,为逢迎曲上,夸耀政绩,竟强抢百姓田亩,税负高昂,令其苦不堪言。
田土买卖,多有苛杂,致使贫者愈贫,富者愈富。”
“兴修水利本是布政使之职责,但我观之城内水利,荒芜杂乱,已是几十年的弊政,无人治理。
再翻阅这几年的账册,累年的税负积欠,钱粮愈少,仓中颗米无收,河南治下百姓荡析离居,叫苦不迭,你们这些官员却个个穿金戴银,美酒佳肴,不知这算不算得人祸。”
一句话便直指地方弊病,张景春吓出了一身冷汗,他属实没想到一个国子监的监生会对一地民政如此了解,但他很快冷静了下来,“徐大人口说无凭,若觉得我等有罪,就去陛下面前参一本,何必在此同张某针锋相对。
想必徐大人也知,一地弊政如此,不是几年之祸端。”
王慎如从工部底层一步步升上来的,又屡次出过各省的外差,自是知道一些地方的弊政,他的脸色淡了几分,说出去的话却吓人。
“此次灾情,朝廷拨下来的款项和赈灾粮,张大人总不会觉得与你无关吧。”
已是撕破脸皮,张景春再抬眸,幽冷的眼神中藏了几分阴鸷,他上前一步,声音极低又极重,“徐大人,若论贪腐情事,中州的藩王可脱不得干系,如果你真有本事,便继续往下查。”
明晃晃的威胁让人不寒而栗,王慎如却坦然自若,缓缓侧过身去,闲庭信步顺着廊道走去,“这就不牢张大人费心了。”
看着王慎如远去的背影,张景春不由得咬牙切齿,怫然拂袖,面色铁青。
此时下属飞快从外间走了过来,附在张景春耳旁,“大人,已经打听清楚了,京中传来了小郡王和徐方谨的画像,您看。
这两人确实不是钦差。”
张景春多日的猜想终于得到了验证,他冷笑,“花样都耍到老子头上了,本官就说这么如此古怪,小郡王天家贵胄,岂是他人想骗得了的。
原来是钦差耍的把戏。”
下属甚是恐慌,“大人,那真正的钦差去何地了?若是此地的事被他们发现……”
“本官早就派人下去打探情况,封锁消息了。
短短几日,料想他们也查不出什么真东西来。
还自以为多聪明,明日我就看看这位假冒的钦差还有没有脸面再呆下去。
不仅如此,本官还要上表朝廷,参他们一本。”
长风吹过廊道,林间萧萧肃肃,灯火摇曳,张景春转身离去,捏紧了手中的画像,嘴角泛起一抹冷笑。
回到屋舍的王慎如伏在桌案上,身侧是一大摞账册,面前摊着一封书信。
他拧眉沉思,斟酌几下终究落了笔墨,心中断断续续的话如何写都不得成文,干瘪的话在脑中过了几番,浓墨沾落皙白的纸张上,他搁下笔来,最后只写了寥寥数笔。
顾慎之从京都里来信,说是王士净近来的身体不好,操劳政事,日夜不休,西南边境不宁,王士净又担忧其子的安危,肝气郁结,饮酒日盛,望王慎如能来信劝告。
为了王慎如何王士净的父子微薄的父子之情,顾慎之这几年可算是操碎了心,他几次呈他的情,逢年过节顾慎之以师生之礼相待他娘,还屡次请了郎中为他娘看顽疾,这个情他不能不顾,还是依照他的意写了回信。
但依照王慎如对王士净的了解,倔驴一般的脾性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更不会因自己的一封信有所改变。
思及此,他面色淡了几分,心中的怨恨在经年里隔阂里已经画地为牢,父子之间,终究是无话可说。
他折过信来放在一旁,抬头就看见郑墨言走了进来,他目光熠熠,面庞白净稚气,他找椅子坐了下来,拧着眉心发问,“王大人,平章和慕怀几时能来呀?河南的官员看着都不是善类。”
“适才的宴席我照你说的,端着郡王的架子,只挑贵的吃,就是吃得多了些,也不知有没有露馅。”
王慎如见他心性诚挚,扶额失笑,“无事,张景春不是省油的灯,不过几日,他就看出来了我们并非真的钦差,只是在试探我们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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