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热天中文网】地址:https://www.rtzw.net
她避开令正,托言回娘家看看,其实是去了钟家花园。
十几年过去,钟家花园好像还是她第一次看到的样子,说是花园,可是不见一朵花,全是草和树,郁郁葱葱,因为要方便无颜踩踏散步。
花都是从外面买了来,栽在盆里,插在瓶里,甚至吊在半空的,满室生香。
花园里有水池也有喷泉,最醒目的是喷泉中央的塑像,据说那是照着无颜外婆的样子塑的,是钟爷爷的亲手杰作。
无颜的外婆因此在瑞秋心中留下一个冷美人的概念,石膏般完美而神秘。
花匠为喷泉换水的时候,瑞秋曾经带无颜近距离地欣赏过那尊石膏像。
无颜踮起脚细细地抚摸着塑像的眉眼口鼻,神态沉静而肃然,仿佛在完成某种仪式,又或是与外婆进行一次长谈,最后,她把头久久地俯在塑像的胸前,仿佛倾听石膏的心跳。
瑞秋忍不住取笑:“你听到了什么?”
无颜说:“我好像听见有人在石膏里对我说话,可是听不清楚。”
从那以后,每次经过那水池,瑞秋都有种奇怪的欲望,想拿一把锤将它砸碎,看看石膏的心里有什么。
后来上兴趣班的时候,无颜选择了石膏雕塑,瑞秋自然陪着报名。
那些石膏泥黏稠,湿重,阴郁,然而一旦拍在塑型基胎上,便化为绕指柔,随时变成少女,飞鸟,瓶花,及一切有生命的物体,都栩栩多姿,脉脉含情——没有比石膏更善体人意,易于塑造的了。
它们细腻,多情,柔顺,沉默,宛如处子——难怪石膏少女是最常见的雕塑作品。
瑞秋始终不喜欢这工艺,总说石膏泥有种寒凉的腥味。
无颜却不同意,她说那里面有青草香。
她着迷地摆弄着那些石膏泥,捏塑成各种物事的形状,尤其喜欢捏娃娃。
她总是问瑞秋哪一个娃娃最漂亮,并且兴致勃勃地给每个大阿福一样的石膏娃娃取了不同的名字。
那些作品真是不敢恭维,瑞秋就玩笑说何须取名,他们现成儿的有个共同的名字就是“四不像”
。
无颜不服,捧了那些石膏娃娃找外公评理,钟自鸣忽然大发雷霆,把那些怪模怪样的大阿福摔碎了一地。
那是瑞秋惟一的一次看到钟爷爷发火。
她在无颜流下眼泪前就把她拉离了现场,两个女孩儿躲在房间里拥抱着抖成一团。
但是很快的吴奶奶就来敲门了,说钟爷爷让送糕点来……
瑞秋想着这些,忽然觉得心里空空的,怀里也空空的,忍不住停下来抱住了花径旁的一棵树,搂在怀里搂得紧紧的,搂得树干上沁出的凝脂沾污了衣裳,一股带着尘土的松香味儿。
可是树又怎么及得上无颜柔软的身子?那是她最亲密的姐妹啊,她从小到大耳鬓厮磨的手帕交,她们两个曾经手牵着手一起多少次走过这小径,走过这棵树。
这树记得么?
忽然小楼的门打开来,一个陌生女人站在门边喊:“是瑞小姐吗?”
是个面生的女人,大概是钟家新请的保姆,之前瑞秋打过电话来的,所以来迎。
瑞秋不好意思地掸一下衣裳,进来客厅坐下,女人客气地问了要花茶还是红茶,又说钟先生就下来,便离开了。
瑞秋感慨地打量着四周,这房子是她熟悉的——客厅后面是下人的房间,楼上则住着钟爷爷和无颜,还有客房——自己在那里度过了整个少女时代,几乎成为钟家一分子。
或许是为着无颜的眼睛,小楼里的布置很少改变,每件东西都各有其位,按部就班。
但也许是因为钟爷爷本性严谨,因为这里就连时间也停滞,即使是为着无颜,也犯不着让他一年四季不改装扮吧?钟自鸣根本是讨厌生活中的一切变化的,他习惯了秩序,习惯了规律,做人做事都一丝不苟,有条不紊。
如果可能的话,他大概恨不得一年四季都不要有寒暑枯荣,而永远只拥有同样的节气吧?他是如何来面对无颜撞车这一意外的呢?
想着,只听一声轻咳,瑞秋连忙站起身,回头时,见钟自鸣已经打楼上一步步下来了,步子不急不徐,脸上看不到太多的悲伤,因为他的表情也是难得改变的,永远是那么慈爱,那么威严,那么彬彬有礼——可以将这样三种情绪同时表现在态度中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然而钟自鸣一直控制得很好。
就好比现在,他看着已经长大成人的瑞秋,一如十多年前第一次看着外孙女的小伙伴、那个扎小辫的黄毛丫头,温和地问:“小瑞秋啊,好久不来了,过得好吗?”
他是一个这样可敬可信的长者,瑞秋的心里一软,几乎流下泪来,叫一声“钟爷爷”
,哽咽难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