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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宛发现，若梅英的记忆是断续的，学戏，唱戏，与张朝天相识，相恋，相约，相负，接着就是冥魂之旅，中间没有间隔。
没有张朝天的日子，在记忆里全部涂抹成空白。
一颗心系了两头，一头是爱，一头是恨。
连时间都不能磨灭那么强烈的感情。
中间的违心下嫁，颠沛流离，挨批被斗，坠楼惨死……全都不记得。
痛与泪，也都可轻抛，连生死都不屑，却执著于一个问题。
我要问他一句话。
是怎样的毅力才可以支撑这样的选择，连重生亦可放弃？没有了所爱的人伴在身边，活三天或者三十年已经没太大分别，甚至生与死都不在话下。
她的一生，竟然只是为了他！
在他之前，她的日子是辛苦的，流离的，漂泊挣扎；他之后，则一片死寂，不论经历什么都无所谓。
有大烟抽的时候醉死在大烟里，没大烟抽的日子坠死在高楼下。
她的一生，就只是为了他。
是为了他才到这世上走一回的，也是为了他留恋在这世上不肯去，身体去了，魂儿也不肯去。
因为，她要问他一句话。
小宛恻然，问：“如果我找到张朝天，你会怎么做？”
梅英正欲回答，忽然一皱眉：“好重的阳气。”
转身便走。
“哎，你去哪儿？”
小宛要追，却听到门外有人喊：“小宛，小宛，你在哪儿？”
却是张之也的声音，她急忙答应，“这儿哪，进来。”
再回头看梅英，已然不见。
张之也挑了帘子进来，诧异道：“你一个人在这儿干嘛？咦，这女演员是谁？怎么在这儿睡觉？”
“你出来我再告诉你。”
小宛拉着张之也便走，生怕梅英还在屋内，被阳气冲了。
散了场，小宛和张之也走在路上，小宛说：“之也，我刚才在台上看到你。”
“就知道你会偷看我。”
张之也笑，可是笑容有些勉强。
“宛儿，我找关系查了那天晚上打给你的两个来电号码，其中一个是胡瘸子的，另一个是公用电话。”
“胡瘸子？他为什么要打电话吓我？”
“不是吓你，是吓他自己。”
张之也表情沉重，“我已经调查到，胡瘸子的孙子，也就是胡伯的儿子，前几天刚出了车祸，撞断了腿，现在胡家已经是三代残疾了。
那孙媳妇儿正吵着要离婚呢，真是祸不单行。”
“车祸？”
小宛呆住了，难怪那苍老的声音一直说“不要搞我孙子。”
她忙忙问，“那他现在怎么样？”
“没死，不过已经高位截肢，今生不可能再站起来了。”
换言之，他成为新一代的胡瘸子。
胡瘸子的儿子是胡瞎子，胡瞎子的儿子还是胡瘸子，这一家人仿佛受到命运的诅咒，注定不能健康正常地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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