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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爱过,等过,死过,活过,如今只换来令正的恨与轻视,她还有什么理由坚持下去,还留恋什么前世今生?更何况,外公和瑞秋就要回来了,让她如何面对?她已经把钟氏花园改造成这个样子,所有的事都处理得一团糟,连回旋的余地都没有,除了离开,除了寂灭,她还有什么选择?
反正没有退路,再也无所顾忌。
无颜甚至懒得去想更温和含蓄的办法,抡起一把斧头,一下又一下,用力破开小翠门上的锁,大声说:“这就是我外婆的房间,进来吧。”
那扇门,就连她也不曾进去过的。
“处处听风雨,夜夜总关情。
蜡炬心不死,滴泪待天明。”
这就是小翠当年夜夜听风雨,滴泪待天明的闺房了。
房里的一切显见是严格地维持着旧时的模样,并没有刻意将物件归整。
窗帘分两层,厚重的天鹅绒帘子直落至地,白纱的内帘高高挑起,斗拱处颤巍巍悬着一朵硕大的金黄锦缎葵花,两层帘子间垂吊下一挂金色的风铃,虽然室内无风,当人看着它的时候,也仿佛听到遥远的地方传来一两声清音;留声机的金喇叭张扬地昂着,指针歪在一旁,也似随时可以流泻出旋律悠扬的华尔兹舞曲。
墙上、床头几上,到处都挂着摆着小翠的照片,看得出她有多么得意自己的容貌,清楚自己是美丽的,而美丽是短暂的。
她很喜欢照相,大眼睛黑洞洞地望着镜头,嘴角微微上挑,却并不是笑——她存心与人捉迷藏,不叫你知道她到底是要笑还是要开口说话。
倘若她说话,会说些什么呢?
屋子正中是一具朱红真皮的法式圆床,挂着梦一般的薄纱帘子,旋成一大朵百合花将整张床罩在其中,弹花织锦的被子一半搭在地毯上,露出水红的枕套和套上的绣花;真皮烙花的梳妆台上插着铁艺环护的半身镜子,方的圆的胭脂粉盒里是就手的小圆镜子,填漆描金的螺钿首饰盒儿揭开来,盖子里也嵌着镜子,还有织锦绣花的套子里抽出件物事儿,是手掌大小的鹅蛋镜儿,琉金描花的漆白衣柜上则镶着整幅的落地镜子,镜面一例的都有些模糊了,仿佛还念着旧主人的影子;衣柜门并不曾关严,不经意地半开合,**人忍不住想帮一把手去关紧或是干脆彻底拉开;衣架上,甚至还搭着一件华丽的宽幅跳舞裙子,就好像她的主人刚刚赴宴归来随手挂上去的样子,说不定哪天又会重新被它的主人选中,穿着它出去见世面——它已经六十多年没见世面了呢。
六十年前的衣裳,颜色已经暗旧,但是灯光下,金丝银线依然鲜亮,甚至款式也并不落伍,今天的酒宴舞池里依然常见的。
只是领口的珍珠微微发黄,看得出经了些年岁。
——所有的布置都清楚地表明,这里曾经住过一个千娇百媚的女子,而这间房是属于她自己的。
无颜神往地看着这一切,十分艳羡。
哪有少奶奶在丈夫的家里给自己安排一间独立闺房的?韩翠羽真是独一无二。
她虽然嫁给了钟自鸣,做了人家的太太,可是她内心深处,始终住着一个不肯长大的小公主,保留着她自己的哭与笑,喜与悲,这是她坚持在任何地方都给自己划定疆界的原因吧?然而,究竟是据关自守,还是画地为牢呢?
她想,自己终究不是小翠。
小翠的性格里有一点疯,一点绝决,做事很舍得,不留余地的。
她爱上二郎,便跟着他不顾一切地去北京,不计后果。
而自己生前深爱令正,却隐忍不语,宁可撞车自尽都不愿透露心事;死后重返人间,又是这样地迟疑犹豫,不敢告诉他真相,以至于落得今天的一刀两断。
自己,远不如小翠担当得起,所以,也无法像小翠那样拥有丰盈的爱情。
花瓶里插着一大束花,虽然早已是干花,但却绝不会是六十年前的干花——显然钟自鸣常常进来打扫,擦拭,以及换鲜花。
外公,是那么深沉热烈地爱着外婆。
他与二郎,谁爱小翠更深呢?他这样经心刻意地保持着屋主离去时的旧貌,为的是常来这里凭吊,睹物思人。
那么,六十多年前的那一天,这屋子的主人归来之后,离开之前,到底发生过些什么事呢?
外公说外婆是病死了,但是从这屋子的摆设看来,好像吴奶奶的话还更可信些——外婆韩翠羽并不是病死,而是失踪,是私奔,所以才会走得这般匆忙,连舞衣都没有收起,连柜门都不曾关严。
可是,她与谁私奔呢?二郎在苏州河空等了整夜,又在奈何桥边守候六十年,并没有与镜中人比翼双飞。
那么,小翠去了哪里?
二郎望着四壁的照片,心都醉了。
屋子里的每一样摆设都叫他震惊、怜爱、羡慕、感慨、心授魂与、目眩神驰。
他不住地叹息着,声音里充满怜惜:“难怪她不喜欢酒店的床,原来她睡的床是圆的,怎么会有圆的床呢?你看这跳舞裙子,这裙子我见过一次,她还穿过它跟我一起跳舞呢;还有这镜子,这么多的镜子,小翠有多喜欢照镜子呢,每天每样儿照一遍,大半天儿也就过去了吧?这落地镜子真大,这么大的镜子能把人照得这么清楚,价钱一定不便宜,大概也是西洋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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