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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子们仿佛得了鼓励似的,更加卖力地抑扬顿挫着:“呜——啊——!”
戏班的规矩,天不亮带着星星就得练功,说是大清早来河边练声,把嗓子喊醒,借着晨雾露水的清润,可以汲取天地精华,把喉咙养得更加水灵。
喊得太阳懒洋洋爬上来,便开始练功。
“撕腿”
、“下腰”
、“虎跳”
、“小翻”
、“抢背”
,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接连不断的翻跟头,一翻就是几个钟头,直翻得头昏眼花,天旋地转;踩着跷从站在平地上到站在板凳上再到摞起的方砖上,一站就是一炷香;拿大顶可以拿半个上午,昏过去用皮鞭子抽醒了再接着立,鞭痕浸了汗,疼得就像皮肉翻过来一样。
难得的是,二郎捱的鞭子硬是全班里最少的一个,因为学什么都比别人快。
要撕腿,双腿一开就在地面写一个“丁”
字;要“抢背”
,可以桌子叠椅子从三层楼高的地方翻下来,气不喘,腿不颤,稳扎稳落就像原地起跳一样。
后来文武戏分班,他自己选的武生,师父也点了头。
仍然吃不饱,但终于有得吃。
练功之余,便到戏院里给师兄们“把场”
、“站台”
,当龙套。
“旗”
、“锣”
、“伞”
、“报”
,哪里缺人就顶在哪儿。
二郎戏路宽,身架好,嗓子也亮,武生、老生都来得。
出了科,登了台,虽然只是给角儿们唱“垫场”
,倒是颇有观众缘儿。
渐渐开始赢得一场又一场的“碰头好”
、“挑帘红”
,赢得花牌与红赏,赢得戏迷与堂会,他在《狮子楼》里扮武松,在《八大锤》里扮岳云,在《长坂坡》里扮赵子龙,在《打瓜园》里扮郑子明,在《挑滑车》里扮高宠,在《闹天宫》里扮孙悟空……
戏子是下九流,是瓦舍勾栏之徒;然而到了台上,他们就成了英雄,成了角儿,成了人中龙凤。
说到得意处,二郎兴致风发,一拉无颜的衣袖:“跟我来!”
两人风踪雾影,穿檐过户,熟门熟路地轻盈飘至北京广和剧场,一纵身上了房梁,指点着空空的戏台,细说当年——
那还是剧院被称为“梨园”
的时候,听戏,几乎是北京老百姓娱乐生活里的头等大事。
有钱人在戏园子里听,没钱的在茶馆里听,遗老遗少们在家里唱堂会,贵妇名媛们则在绣楼里听戏匣子,就连贩夫走卒、引车卖浆者流、连茶馆也去不起的,都会买把胡琴,自个儿坐在大杂院里吹拉弹唱给自个儿听。
二郎自得地说:“自从乾隆五十五年四大徽班进京,京剧就成了国戏,后来的八旗子弟几乎个个是票友,太后老佛爷都是出名的戏迷呢。
听我师父说,颐和园里有座戏台,三层楼,雍容华贵,就跟天上仙宫一样,开戏时,老佛爷带着满宫的妃嫔坐在戏台对面的大殿里,手里拿个西洋望远镜,当时顶时髦高级的。
不过我没去过,死前死后都没去过——几次都想去来着,可是现在什么都大变样儿了,就算那宫里的戏楼还在,也一定没我师父说得那么好,我不想看。”
什么都大变样儿了,天桥变了,故宫变了,城南的戏园子都变成了电影院和卡拉OK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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